小六子找了许久,终于在山上找到了人。
郑天老远就看到他探头探脑,问了一声刘暮之后,就直接把人叫了过来。
“六子哥,您来视察工作啊?”
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在当初坎普牧师划定的开挖范围内,小六子虽然有点怕刘暮,可这时候也忍不住上来看个究竟。
听郑天说了是刘暮要在这里开挖的,他心里疑窦丛生却很识趣地没有当着工人的面质疑。当然,他也没去山下修路的地方问刘暮。
刘暮跟坎普三天约定,如今还算是第一天,可小六子内心还是向着坎普的,所以,他去找了真正的老板。
把将近一天里工地上的大小细节都汇报了一遍,小六子弓着腰等待海德·坎普的下一步指示。
此时的坎普牧师依旧一身整洁到没有一点灰尘的牧师袍,笔直站在一座女神像下方,一改不近人情的严肃,一双眼睛炙热地望着女神像的脸,手里的‘圣经’被轻轻翻动,他看都没看,口里却准确地念诵着上面的经文。
良久,坎普合上‘圣经’,微微转身,但并看小六子,似乎眼前的人是什么肮脏的东西,多看一眼都会污染他的灵性。
“继续监视吧,那一群人是一起来谋求生路的,只要他们虔诚为主人奉献劳动力,便可给他们足够的东西。”
说着,他顿了顿,似乎怕小六子不理解,“设备,食物,以及其他,都是主人的恩赐,你们应当时时感念主人的恩德。阿门!”
跟坎普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马达哈站在另一边,见前者按着胸口感恩,他也跟着将双手在胸前交叉,上半身前倾,“阿门!”
小六子也有样学样,只是学历皮毛,却没有虔诚。
对于自己都看不上的人,坎普更不会要求他信仰自己的主人,那是对主人的不敬。
赶走了人后,坎普却并没有真如他说的那般放心,视线落在马达哈身上,以颇具威严的声音询问,“小哈,你是这群人中最具灵性的孩子,依你看,那个女性是否能成为主人的信徒?”
第一次被问这么重要的问题,马达哈震愣在原地,脑子反应慢了许多,很快这份震愣变成了窘迫,脸也羞愧地红了。
“回禀大人,我没能仔细观察,是我辜负了大人的信任!”
双膝一软,面向女神像跪了下去,“我忏悔。”
“主人会原谅虔诚的孩子,去吧,去跟她诉说主人的宏愿,圣洁之地永远欢迎有能力的子民。”
“是,我以我血侍奉圣洁女神!”
马达哈匍匐在地,亲吻过坎普的鞋尖,才膝行后退。
走出有些逼仄的小教堂,马达哈眼神有些动摇,刚才坎普牧师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他下意识感到恐惧。
此刻走在日光下,他甚至觉得背后的教堂里有无形的视线在跟随自己,让他不自觉加快了步子。
可具体惧怕什么,他又说不清楚,不应该是帮助他们全家的坎普牧师,也不该是面容慈和的女神像。
马达哈想不出,背心渐渐被汗水浸湿,直到看见远处袅袅炊烟,脑海中浮现母亲的微笑,他的心才渐渐平静。
灾难前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青年,甚至遇到坎普牧师之前,他依然坚定,可是……
坎普不仅仅是给了他们救命的食物,还带来了些别的东西,正是那种堪称神迹的东西,让他不得不向圣洁女神低头。
他或许内心有怀疑,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,心中就会生出熟悉的恐惧,将其狠狠压下……
远远看到母亲在跟新来的那个女人说话,马达哈就生出一股子怒气,就是这个女人害他今天在坎普牧师前面失职!
跟马大姐了解到每周会有人运送来足够的食物和物资的刘暮,一抬头就对上马姓青年愤怒的脸,顿时觉得疑惑。
“这小子难道有恋母情节,见不得别人跟他妈说话?”刘暮心里嘀咕,但并没把他当回事,继续问马大姐还有哪些变异植物他们尝试过食用。
“我们平常吃的那个豆腐菜叶子就是那座山上,大家现在缺少维生素,经常去采些。那座山翻过去有个不小的湖,湖边上也几种植物能吃,就是湖里有变异的鳗鱼,个头不小,还能上岸,没人敢去。”
“变异鳗鱼……”刘暮点了点头,“附近有没有可以吃的变异动物?我看仓库里肉类不多,这么吃下去也干不动活。”
这时候马达哈已经走到近处,听到她这么说,冷哼一声,“肉食自然有教会提供安全没毒的,根本不需要工人去打猎。万一出现重伤、死亡,你能负责吗?”
“我,”刘暮不惯着谁,何况还是个成年人,“能!”
“大姐,等我跟那谁的打赌赢了,就带人去弄点新鲜肉回来吃。你别说,我们几个小伙伴吃了不少变异动物的肉,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处理。”
“那感情好,有肉吃多好啊。”马大姐白了自己儿子一眼,她这两天是越来越烦这个好大儿了,“小哈,你有点礼貌,见到你木阿姨要问好,小时候教你的文明礼貌呢?”
刘暮唇角含笑,瞥了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马达哈,背着手哼上小曲,退出母亲教子现场。
饱餐一顿后,继续开工,刘暮优哉游哉地巡视完修路,又往山上走,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。
半路就遇到轮值下来的齐魁,隔老远呢,她本来想绕道,结果这汉子自己冲了过来。
“木榴,我问你,那些人是不是你们一伙的?”
怕这群人在开矿时出问题,齐魁想得一晚上都没睡好,今天一下职就赶到山上看了,结果问好几人,人家根本不搭理他。
正好下山的时候看到刘暮,就赶紧过来询问。
他自认为是坎普牧师亲自招来的维持秩序的,自然不受别的人管,对刘暮这个新来的,还是女人,也就不需要客气。
“是,”刘暮保持自己缓步上行的速度,居然就这么承认了。
齐魁像是抓住了什么大把柄,立刻质问,“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?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“为了吃饭,”刘暮根本没停,仿佛这人是什么智障一般,居然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。
“你还没说到底有什么阴谋?”齐魁见不得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这么无所谓,弄得好像小丑是他自己。
“哼,”刘暮停步,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,“当然是来做领导的!成为对公司最有价值的人,赚最多的钱,享受最好的待遇,在末世里过人上人的舒坦日子。”
于是她继续走,齐魁愣在原地,这话说得……也许,似乎,好像……很理所当然且有道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