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天霞看了卢晨行一眼,然后道,“好。”
卢晨行面色大变,陌刀哗啦一响,他也正想开骂,但周天霞突然身影暴起,一下子掠到焦仲所在的船上。
焦仲还以为她要和自己一起联手抗敌,但只见一道剑光朝着自己咽喉刺来,他心中骇然,下意识往下一缩,嗤的一声,一剑却已经刺入他的心脉。
卢晨行一愣,旋即反应过来,大声喝彩,“杀得好!”
顾留白却是淡淡一笑,道:“还剩下两个,要不你再将这叫好之人也杀了,如此一来,也没有人知道是你透露给我的军情了。”
卢晨行才刚刚叫好,听到这样的话语,顿时呼吸一滞。
周天霞冷笑起来,道:“我已怀必死之心,此种离间,实无必要。”
顾留白笑了起来,道,“那你先死吧,我问他也一样。”
说完这句,顾留白又冲着卢晨行笑了笑,道:“女人但凡还在喘气,说的话就不能相信,你可别实心脑袋真死在她前头。”
卢晨行原本对周天霞是极为信任的,但被顾留白这么一说,他倒是有些怀疑起来。
他的眼光略带疑虑,周天霞便已大怒,“你竟真因为他的言语而怀疑我”
卢晨行心中才刚刚生出些许愧疚,顾留白却已看着周天霞嘲笑道,“在岸上我或许对付不了你,但在这河上,别说你有两柄剑,哪怕有两个你,都不是我的对手,你要表明你对尉迟典他们的忠心,宁愿死也不透露军情,那你还在等什么”
说完这些,看着周天霞面色变得铁青,他却又不满足的补了一句,“叫人家死,自己不死,就有问题。这是一条命啊,说得好像几两银子那么轻松。”
周天霞冷笑了起来,她猜出了顾留白的用意,“原来你们这些人,是想要找出尉迟典将军所在,偷偷将他刺杀。”
“想小了,我们的目标是盛英。”顾留白笑道,“当然司徒擎城也可以。”
周天霞鄙夷道,“就凭你们这些人,也配刺杀他们”
顾留白微笑道,“别管配不配,就说你死不死吧说这么多废话,还不是不想死”
说完这句,顾留白还冲着卢晨行点头,又伸出手指头点周天霞,“你看,她死吗”
卢晨行皱眉看着周天霞,周天霞哪经得住这样的激将法,她心一横,右手的剑提起就想抹脖子。
然而她剑刚刚提起几寸,突然之间就走神了。
她想到前两日自己见到一个骑军小将长得英武至极,就是当时矜持,甚至都没有问这人的名字。
她还在走神之中,耳中却隐约听到嘲笑声响起,“这位仁兄如何称呼啊,你看这女的是不是装腔作势”
周天霞身体一震,她看到卢晨行一脸冷笑的样子时,自己心里也不可置信,“我这是在做什么春天都过了,我在这个时候发春”
她心中已经在骂自己定是疯了,但那个讨厌的嘲笑声却又已经响起,“别装了吧,大家心里头都清楚了,你好好和我说说尉迟典、盛英这些人在哪,到时候我对外就说是这人说的,尉迟典他们要追究起来,也就只追究他的家人。反正这里距离对岸很远,你那些骑军也搞不清我们这边的状况。”
卢晨行原本想着死则死矣,不就是一条命么,但听到顾留白这么一说,他心都凉了,他当下就厉喝出声,“周天霞,我卢晨行可不怕死,但我就怕我死了之后还被你扣一个屎盆子在身上,祸害到我的家人。你要死,就爽爽快快抹了自己脖子,我二话不说马上送自己上路。”
“我岂是你想的这种贪生怕死之人!”周天霞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,她如何受得了这委屈,双手两柄剑都抬起,想要直接绞掉自己的脑袋。
但她两柄剑一抬起,她又瞬间走神,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件事情,上次在集市里头看到的一朵珠花很漂亮,就是她不好意思戴,所以就没买。
“哈哈哈!”她还在想这件事,突然听到愤怒的笑声,等她回过神来时,却看到卢晨行笑得面目都有些狰狞,“你这剑抬抬放放给谁看呢你这剑是用来挠痒痒的么”
周天霞悚然一惊,她下意识道,“不对,肯定不对。”
她直觉这里面有问题,但到底什么问题,她此时脑子有点乱,却根本想不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卢晨行放声大笑,“贪生怕死,人之常情,也没什么不对。”
周天霞一呆,她大脑一片空白,“难道我真的怕死么每到真正要死的时候,其实我自己下不了决心,所以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”
她兀自有些不信,再次抬起剑来,但这次刚刚抬剑,她就又想到军营里有人送来一头羊,那羊若是宰了,那腰腹之间的肉肥瘦相间,切成薄片煮汤那是她的最爱。
这次卢晨行都没有说什么话,只是满眼不屑的看着她。
周天霞自己回过神来之后浑身发抖,“我真的是贪生怕死,原来我以为我自个不怕死,但到了这最后关头,原来我和别人一样怕死,我不仅怕死,原来我还好色,还好吃,还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感受,想买个珠花戴,却又怕别人的异样的目光,我……”
她想着想着,觉得自己一无是处,眼睛都红了,差点哭出声来。
卢晨行看着她这副模样,更是止不住的冷笑。
“卢晨行”顾留白却是看着他笑了笑,道:“你是叫卢晨行”
卢晨行也不废话,道:“不错,原本你杀了我的好友宋金蕖,我再怎么都不能告诉你半点有用的军情,但看她这副鸟样,我知道哪怕我一点都不说,道时候她还是会贪生怕死和你说了,最后屎盆子还是要扣在我头上,还不如我说了,屎盆子扣她这张逼脸上!”
周天霞羞愤难当,但此时已无再次提剑自尽的勇气,只能垂着头,强忍住眼泪。
上官昭仪忍不住崇拜的看着顾留白,她真是没想到顾留白居然还能用自己的这种神通,她现在想来,顾留白之前对付这些修行者的时候,一直没用这种神通,不只是藏拙,而是不让周天霞这些人提前看出些端倪。
不过她之前来时路上就问过顾留白,知道动用这种神通也极耗精神,她此时便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,“你怎么样”
顾留白的确十分困乏,他自己的脑袋都有些发沉,恨不得马上找地方睡上一觉,经过这一连串的尝试,他心中十分清楚,虽说自己是神通法门先入八品,但自己的精神力可不如真气雄厚。
他娘正是因为深知神通法门的局限,所以言语之中才一直隐含着对这种法门的鄙视。尤其深知精神神通不一定对所有人有效,有些神通法门之间也互有克制,但刀砍脖子,剑戳心窝子却是对任何人有效,所以才会钻研出一门真气异常雄厚,可以久战的法门。
他听到上官昭仪担心的问询,便点了点头,轻声道,“还行。”
周天霞此时低垂着头,看不出他脸上神色,但卢晨行却看得清楚,他自然不知道顾留白的真正修为,只想着此人修为不高,又受了伤,却用尽地利,获此大胜,他心中还是不免有些佩服。
顾留白打起精神,问道,“你知道盛英和司徒擎城在哪”
卢晨行又忍不住冷笑着看了一眼周天霞,然后才看着顾留白道,“若是谁告诉你知道他们在哪,那绝对是骗子。别说是我们这些将领,就连尉迟典和祁连苍兰,都未必知道他们两个在哪。”
顾留白微微蹙眉,道:“怎么个意思”
卢晨行道,“其实你们未必知道,但我们清楚,其实除了盛英和司徒擎城之外,郑节度使座下,还有一个厉害人物叫做叶凤阙,盛英主步军,箭军,司徒擎城主骑军,两个人谋略都十分厉害,但实则真正的军师乃是叶凤阙,这人不仅谋略比两个人厉害,而且修为也不在他们之下,而且行事比他们更加隐秘。他们三个人,自郑节度使死在长安之后,行踪便诡秘得很,军中多用替身,就是怕被李氏的大修行者确定行踪,给刺杀了。按我所知,尉迟典和盛英联络都是用信鸽,或是盛英的密使设法传递,盛英的这些密使到底是什么人,我们这些将领也都不知道。”
顾留白眉头蹙得更紧,他直觉之前的推断十分正确,接下来盛英和司徒擎城的军队,恐怕真的会采用主动出击和四处袭扰的战斗方式。
害怕被刺杀,便说明扶风郡境内的确没有什么厉害的八品大修士坐镇,若是团聚大军交战,主将不出现,偷偷摸摸的下军令,很容易令士气受挫。
但小股部队主动出击,依托扶风郡之内灵活迅捷的军情传递,恐怕要令裴国公的大军疲于奔命,烦不胜烦。
卢晨行接着道,“不过尉迟典的具体所在,我倒是知道,他现在差不多应该到了法门寺。”
听到法门寺三字,周天霞悚然一惊,下意识道,“卢晨行,此乃至关重要军情,你…”
但她的话直接就被卢晨行冷笑打断了,“你死不死不死就别碍事,我难道不知道这是重要军情那我不说,等着你说是吧”
“我…”周天霞很想哭,她说不出话来。
顾留白看着卢晨行,示意他说下去。
卢晨行道,“我们私下听说,法门寺里头有几件佛宗至宝,西域佛宗在长安吃了大亏,转而来了扶风郡,想要那几件至宝,但盛英他们自然不想就将宝物白白的给他们,所以早已在法门寺周围布下重兵,尉迟典过去,是要和这些人谈条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