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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程吉安!”望着程吉安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,楚幼薇泪眼蒙眬,乱了线的泪珠打落在他的衣衫上。

她无助的哭喊,却再也唤不回心爱之人。

这一瞬,她不再是心如磐石的重生女帝,而是被遗落在雨夜里,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害的那个小姑娘。

“程吉安,你答应过我的...”

她木然回头看去,似乎是程吉安的计划真的起效,【虚无】的力量被分走了不少。

现在,力量减弱且神智全无的陈望天再也无法抵抗姚梦璃的攻势,正阳剑宗众人终于能够撤出来。

一切似乎都好了起来,却唯独他...

“幼薇妹妹,你没事吧!”后跑出来的赵曦宴扶着颜苑淼,向楚幼薇招手,却见她六神无主的站在那里,也不回应。

心底一慌,赵曦宴连忙赶了过去。

“幼薇妹妹,出什么事了...”她的话还没问出来就哽在喉咙中,她这才看见,依靠在树干上,眼神黯淡的程吉安。

以及他身上如同一颗诡异大眼一般的黑洞。

“曦宴姐,他...他怎么了,为何我一直呼唤他,他却不回应我?”楚幼薇神色木然,伸出手抚摸他冰冷的脸,口中喃喃,

“他是不是...不喜欢我了。”

赵曦宴只觉得心脏像被揪了下一样疼,她与楚幼薇接触颇多,自然知晓她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。

究竟是怎样的心痛,才使这个坚韧冷静的姑娘变成现在这副样子?

她轻轻将楚幼薇拉开,而楚幼薇的手依旧死死牵着青年染血的衣角。

赵曦宴抱住楚幼薇,轻声安慰道:“幼薇,他不会有事的...贺图师父说过,他会看相,他说程吉安看面相就是福大命大之人...”

“会长命百岁的...”

远在千里之外,烛天峰苍翠的竹林里,佝偻瘦削的老人一身干净整洁的金纹白袍,沧桑老眼中神采奕奕。

他的面前,摆放着烛天峰挤压多日的卷牍,而他信手涂鸦,快速而认真的批阅着宗门大小事项。

批完桌上那一堆,老者来到小木屋的窗边,远望苍山,刚要舒展一下腰身时门口又来了动静。

“贺老,小的给您送奏折来了。”他一回头,就看到一个嬉皮笑脸的胖子挤进屋门。

“小魏,又是你呀?”接连两三天都是这个五体不勤的小胖子来送奏折,贺图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有事。

“别跟老头子我耍心眼,快说吧,有啥事?”

魏大山挠挠头,尴尬一笑:“贺老,您这边有程吉安他们的消息嘛?”

“他们离开宗门好几天了,前几天还能回我的书信,这两天,他小子却音信全无了...”

“他在那边,可还平安呀?”

贺图老眼合上,沉默良久后睁开,对魏大山慈祥一笑道:“放心吧,那小子没事。”

魏大山傻笑道:“谢谢您了,没事就好。”

他回头欲出门,面前却迎来一阵清风,是门开了。

魏大山愣了片刻,回头。

白袍老人不再,挂在墙上的休霜宝剑唯余剑鞘...

霜落寒山,凄婉的雪静静的飘。

程吉安身边,围着越来越多的人,红衣少女半跪在他身侧,垂着脑袋,默默为他打理挂在耳鬓的雪花。

“程吉安...”

“程吉安你醒醒...”

“程吉安!”

一道道满含希冀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,可青年却无半点反应。

此时的楚幼薇哪还有半点女帝气度,她膝盖浸在泥泞刺骨的雪里,小脸上是杂乱的泪痕。

素手拂过他额前垂下的乱发,少女喃喃自语:

“程吉安,你还没有娶我,还没有跟我拥有可爱的孩子,还没有见过我白头的样子...”

“就这样离去,你忍心吗?”

“回来吧,程吉安...”

这一声声呼唤落入程吉安耳中,在那片昏暗无边的黑暗中,那些声音就是方向。

程吉安向着那方向前行,不知行进了多长时间。

可这片虚无的境界里仿佛没有时间概念,程吉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甚至没有参照物,他连自己是不是在原地踏步都无法分辨。

远方的声音还在呼唤他,给他些许的希冀。

可无论他用走、用跑、用发疯般的狂奔,永远也追不上那声音的方向。

“扑通!”

程吉安跌倒在地,眼底希望的火苗逐渐散去。

他终于明白【虚无】的可怕了。

祂可怕在,你明明知道方向,可拼尽全力的追寻后什么都没有得到,希望远远的,你不知道那是引路明灯,还是引人徒劳的鱼饵。

无力的倒在地上,心底微弱的信念告诫他,就算走到累死,他也不能停住脚步,因为,有人在等他回家...

挣扎起身,程吉安再度向前,一步步,如同行尸走肉。

渐渐的,身边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。

程吉安看去,那里全是如木偶一般愣在原地的人,就在他身边...

他们有的穿着武者的衣袍,有的是村民的短衫...无一例外,他们永远的留在了这里,在虚无中停滞不前。

他们的眼神,无一例外的麻木。

耳畔,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没有意义,没有未来,没有存在...没有痛苦。”

引程吉安坠入深渊。

连忙捂住耳朵,程吉安竭力抵挡这股力量的侵蚀。

“我不会的!”他再度迈开脚步,咬紧牙关继续前行。

一路上,那些麻木的迷失之人影影绰绰,黑暗中微微亮起的木讷目光如荧荧鬼火,仿佛在逼问他,为何不留下?

前行没有意义,挣扎徒增痛苦。

拥抱虚无,才是最终的解脱。

“有意义...只要有她在,就有意义!”

程吉安眼神黯淡了许多,仿佛心神都魂飞天外,回到与她同在的一个个幸福瞬间。

要不停下来歇歇,活在回忆里似乎也挺好...

不对!

程吉安惊醒时,又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了。他停滞在原地,被虚无编织的美梦迷惑,停滞不前。

“我不要沉湎于过去,我和她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...”他重拾信念,更加坚定的走下去。

前方,出现了很多强大的身影,程吉安能感受到,他们都是强大的武者,比自己更强。

他们都没能逃脱虚无,那自己呢...

程吉安不敢多想。身旁,甚至出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。

一代帝王李龙辕,如今,他停滞在原地,如那些被虚无吞噬的村民无异。

陈家家主陈望天,他还在挣扎,可脚步愈发缓慢...

而此时,程吉安的内心无比坚定,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,他也要走出去,走出这片虚空!

他的脚步愈发有力了,无数身影被他甩在身后,他看不清沉沦者的面孔,心里去为他们哀悼。

“愿你们与心念之人相逢...”

不知走了多久,程吉安不自觉抬起眼眸,瞳孔一缩。

只见,前方有一道毅然前行的身影,他黑发披肩,白袍猎猎。

“有人!”程吉安像是看到了希望,加快脚步追了上去。

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在程吉安气喘吁吁时,终于追到了他的身后。

“前辈,请问...”程吉安刚一开口,那人脚步突然顿住,回首。

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面孔程吉安一眼就认了出来,他嘴唇轻颤,眼里涌出热泪。

还不及他开口,那人温声一笑,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:

“傻小子,为师接你回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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