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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霖家中。

陈栋看着那张朴素无华的折叠餐桌,对比了一下,似乎没比自己家那张折叠桌好多少,陈旧不说,还充满了年代感。

四人落座,甘翰文摘了围裙,拿起桌上的白酒看了看,笑道:“买这么贵的酒,过于重视了吧?”

陈栋忙道:“霖霖说您平常喜欢小酌几杯,就按照她印象中您爱喝的酒买了几瓶,您尝尝,喜欢的话,我努力赚钱,再给您买!”

甘翰文笑笑点头,“喜欢是喜欢,就是太贵了,总喝这个,怕人说闲话!来,今天高兴,开一瓶!”

陈栋赶忙接过酒瓶,心中就有些犯嘀咕起来。

能亲自下厨,那肯定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,但这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,不知道是多大个官?

只怕这个官职不会太大,不然也不会住的这么寒酸,可看甘翰文这气度,又不像是个芝麻绿豆官。

陈栋心下狐疑,却动作麻利开了酒,给甘翰文满满倒上一杯,自己也不客气,倒了满杯。

“哟!陈栋酒量也可以嘛!”甘翰文看向女儿,眼神透着责备。

甘霖脸一红,“他平常不喝酒的,这不是今天高兴嘛!”

她在桌下都快把陈栋的脚趾头踩碎了,来时候说的好好的,让他藏拙,千万别让母亲发现了他喜欢喝酒,这下好,一照面就暴露了本来面目。

陈栋这才想起来,甘母不喜欢男人喝酒,只是木已成舟,只能脸红耳热无可奈何。

却听甘母笑道:“男人在外面做事业,哪有不喝酒的,适度适量,不要贪杯就好。”

甘翰文附和笑道:“对嘛!小酌怡情,大醉伤身!来,尝尝我的手艺!”

桌上六道菜,红烧鱼,红烧排骨,毛葱炒鸡蛋,醋溜白菜,卤味拼盘,还有一道麻婆豆腐,色香味俱全,显示出甘翰文的不俗手艺。

陈栋吃了口排骨,又吃了口白菜,赞叹说道:“叔叔您的手艺比得上饭店的大厨了,火候和味道都恰到好处,这白菜能做成这样,真的是厉害!”

甘翰文和女儿相视一笑,很是得意说道:“算你有眼光!这六道菜,我最得意的就是这道白菜,一般人做不好的……”

他得意说起这道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,事无巨细,从头到尾,一一讲述一遍。

陈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老饕,对吃的东西本来就特别有研究,这时候也说起个中关节,竟也头头是道。

两人你来我往,从厨艺谈起,天南海北,包罗万象,越说越是投机,三言两语便能会心一笑,杯中二两半白酒,很快就见底了。

甘母并不插话,只与女儿小声聊天,问的自然都是陈栋家里近况,以及陈栋工作上的事。

甘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好让母亲放心,将她交托给陈栋。

“对了,我听霖霖说,你现在下派到乡镇挂职,担任什么职务?”甘翰文看了眼妻子,见她不像反对的样子,便让陈栋将剩下半斤不到的白酒分了,然后问起陈栋工作上的事。

甘母也转过头来,关注着倾听起来。

陈栋酒兴上来,先前的稍稍拘谨彻底烟消云散,闻言从容答道:“我在乡镇担任团委书记,也协助分管综治工作,不过我刚去,不怎么参与其中。”

“目前县里成立了项目建设领域专项治理工作组,相当于是专案组,纪委牵头,我被抽调过去帮忙。”

甘翰文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说道:“选调生起点高,稍微有些成绩,就肯定不会埋没,但你现在从事纪检工作,工作上要注意方式方法,不能意气用事,更不能随便逞能。要注意发挥团队的力量,更要准确把握上级领导特别是党委领导的意图,不能硬干蛮干。”

“您说的是!不干这些是真不懂,这里面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,我感觉这十来天下来,比我过去一年里接触和收获的都多。”陈栋很是虚心,说的也是实话。

甘翰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吃了口醋溜白菜说道:“纪检工作看着简单,但其实非常难,这里面有个难点,一般人可能理解不到。”

甘霖看向母亲,已经习惯了父亲这么卖关子,便装作没听到继续吃菜。

陈栋却颇为配合,“难点?”

仿佛逗哏遇到了捧哏,甘翰文很是畅快,“相比于一般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,这个难点可以分成三个部分……”

“第一个部分,那就是办案人员和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。公安机关讲究惩前毖后,纪委呢,讲究的是治病救人!只要不上升到刑事案件,那对于违纪违法的党员干部,就要以挽回为主。”

“第二个部分,就是对象的不同。能够成为纪委调查对象的,要么就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人精,要么就是背后有关系有背景。无论哪一种,调查的难度和阻力,都远比治安案件要大得多!”

甘霖有些不解,“治安案件也很难吧?”

甘翰文看向女儿,“你说的难,是具体举措的难;纪委的难,是无形的难,是看不见摸不着使不上劲儿的难!这一点,陈栋应该深有体会。”

陈栋点了点头,“是的,仿佛就是一张大网,任何一个节点想要突破掉,都要拉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,掣肘太多,放不开手脚。”

“对嘛!”甘翰文轻轻一拍桌子,“这个人抢劫了,强奸了,杀人了,无论他是谁儿子,王子犯法与民同罪,该抓抓,该枪毙枪毙,没二话!”

“但纪委办案不一样!有的是问题不明显,有的是情节不严重,有的甚至是无心之过,或者是改革创新过程中先行先试造成的,对其判定更需要智慧,也要有更充分的考量。”

陈栋只觉受益匪浅,以前觉得模棱两可的东西,被甘翰文一语道破,很多以前不理解的东西,也一下子豁然开朗。

两世为人,他只是多了二十年的人生阅历,真要说因此就活明白了,那些如今四五十岁的人,又有哪个就真的活明白了?

人这一辈子,经历不到的事情太多,只靠断章取义异想天开,肯定是无法全知全能的。

所以陈栋就特别虚心,尤其对纪检工作这个全新领域,更是不敢大意。

“叔叔您说得真好,听您一席话,很多困扰我多时的迷思一下子就解开了,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!”陈栋由衷表示感谢,“这一杯酒,我敬您对我的指点迷津!”

“啧啧!会说话!依我看呐!你这孩子不赖!霖霖眼光很好!我很欣慰!”

甘翰文喝了半杯白酒,吧嗒吧嗒嘴有些意犹未尽,“霖霖肯定没跟你说过我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吧?这你别怪她,这是我的要求。”

“我是佳南市委书记,因为身份特殊性,我有顾虑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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