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世,邪祟松开了孙必振,双方各自后退了半步,邪祟退缩了,它浑身上下浮现起许多血手印,那是孙必振的法相留下的咬痕。
凡世的记忆可以带入法门,法门内的记忆却无法轻易带回凡世。孙必振不记得法门内发生了什么,从他的视角来看,邪祟刚才紧紧抱住了他,又立刻松开,真是莫名其妙。
人类无法保留法门之内的记忆,但邪祟可以,它很快意识到,孙必振在凡世并不如他在法门内那么可怕,于是举起前肢缓缓上前。
孙必振只能一步步后撤,最终退到了窗台边,再无退路。他无奈地大声喊道:“召潮司!接住我!”
话音未落,孙必振便纵身跃出窗外,幸得召潮司听见呼喊,稳稳接住了他。
“是异教徒吗?!”召潮司紧紧抱住孙必振,露出犀利的目光。
“不是,是邪祟!是一只蜥蜴一样的……”
孙必振话未说完,他的脸色猛地变苍白了,原来是他体内的磷毒开始发作了,孙必振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,头脑也不清醒了。
磷毒,乃是武神祠法门中最弱的毒物,但亦足以致凡人于死地。孙必振未习得“百毒不侵”,却先学了“杀人无形”,毒气一旦释放,首先侵蚀的便是他自己!
召潮司察觉到孙必振的异样,试图用读心的能力搞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孙必振意识迷糊,她难以获取任何信息。
虽然无法读心,召潮司却嗅到孙必振身上散发出的磷毒气味,她立刻猜到,孙必振应该是中了自己的毒!
“你中了什么毒?!”召潮司焦急地问,她虽然能判断出孙必振是中了毒,却不知道他中的具体是哪一种毒。
“我……看见……黑船……”孙必振昏迷前吐出半句胡话,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。
武神祠的戏子,无一例外都会使毒,尤其是在剧毒司的门下。大师兄李德、二师兄王不佞,二人声名赫赫,凭的便是一手出神入化的施毒之术。正如常言所说:“沙林气下,众生平等;剧毒之前,四大皆空。”凡是与剧毒司沾亲带故的人,多半实力非凡,孙必振算是个例外。
虽然杀伤力惊人,武神祠的施毒之术也有其罩门,那便是:除非施毒者是剧毒司的本尊,否则,若毒害之对象不止一人,只要其中任意一人死亡,其余的中毒者便会自动解毒。此中玄秘难以道破,总之,毒素一旦感知到死亡的气息,便会迅速褪去,放过余下的生者,这一法则甚至包括了施毒者自己。
孙必振曾把这个法则告诉给召潮司,召潮司因此知道这点,她将孙必振轻轻放在地上,转身朝单元楼的墙壁走去,她没有选择绕回单元楼门,而是直接向上爬去,迅速爬进了二楼的窗口。
此时,邪祟从房间缓缓爬出,它并无恋战的想法,只想赶快逃离这里。
刘易斯察觉到主卧中有异常,慌忙举起右手,比出“枪”的手势瞄准主卧室门。作为残面信徒,刘易斯能够无中生枪,然而这“枪”是炁化成的,很难瞄准,非常容易误伤自己、误伤友军,因此她不常使用。
邪祟冲出了主卧,左右摇摆着,却没有攻击刘易斯,而是寻找出路想要逃离。
刘易斯举枪射击,恰好此时,召潮司从窗外跃入,丢出了一发滑倒咒。两人的攻击均未能命中,邪祟察觉到危险,灵活地躲避,迅速爬上天花板藏入了阴影中。无名邪祟的能力不尽相同,眼前这只无名邪祟的能力便是隐藏身形。
五秒钟后,邪祟遁入了阴影,隐没在了天花板上,召潮司和刘易斯对视一眼。
召潮司在刘易斯脸上看到了一条大口罩和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,刘易斯则在召潮司脸上看到了扭曲的炁和愤怒到颤抖的尖牙。
召潮司心里清楚,如果让邪祟逃走,孙必振必死无疑,于是她目露凶光,纵身跳向天花板,循着邪祟独有的炁追踪其动向。
刘易斯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,只见召潮司猛然扑向侧面,抱住了隐形的邪祟,将它牢牢按在地上;从刘易斯的视角看去,召潮司正在和空气搏斗,但她机敏地意识到那应该就是邪祟本体,举着“枪”对准了召潮司身下压制的“空气”。
邪祟竭力反抗,像鳄鱼一样翻滚起来,召潮司险些失去平衡,她咬牙坚持,朝刘易斯大声喊道:“动手!”
刘易斯一时拿不定主意:邪祟是隐形的,她害怕误伤召潮司,紧握“枪”不断尝试瞄准,但迟迟不敢开枪。
就在这危急关头,孙必振此前释放的磷毒终于生效了:孙必振的法相在邪祟身上留下了无数血手印,每一处手印都是伤口,磷毒随之深入,终于发挥效果了!
邪祟的反抗逐渐减弱,原本灵活的身躯变得沉重,隐形的身躯也渐渐暴露了,它无力再反抗,被召潮司完全压制住了。
召潮司稳住身形,按住邪祟肢体,将其腹部暴露在外。
刘易斯抓住机会,迅速开火,六发炁化作的子弹精确击中邪祟腹部,虽然未能穿透它的皮肤,但强烈的冲击波让它当场昏厥。
这下轮到召潮司出手,她将邪祟生撕活剥,血和内脏四下飞溅,刘易斯赶忙避开,好歹没弄脏衣服。
邪祟的皮肉异常坚韧,凡人难以用蛮力撕开,但召潮司并非凡人,她一根根折断邪祟的肋骨,暴躁地丢在地板上,然后用利齿撕咬邪祟的脏器。
无眼邪祟终于停止了挣扎,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。
召潮司一脸愠色,她擦去满脸的血污,舔了舔唇,右手紧握着邪祟的心脏——心脏是透明的,形似树莓,仍在怦怦跳动。
邪祟的脏器是绝佳的补品,密教信徒们趋之若鹜,召潮司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东西。
看着那颗怦怦跳的心脏,刘易斯又害怕又好奇地问:“我好像听马老师说过……这是邪祟的心脏?邪祟的器官果真可以单独存活?”
召潮司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将邪祟的心脏收到了怀里。
一身血污的召潮司和惊魂未定刘易斯相顾无言,这时,毒性解除的孙必振气喘吁吁地从正门跑进来了。
“邪祟死了?”孙必振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召潮司指了指地板上那堆碎肉。
孙必振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,“哎呀,真是有惊无险,先不管这玩意儿是哪里冒出来的,我们说正事。刘易斯,你刚才喊我,是有什么发现吗?”
刘易斯这才记起她的发现,“对!你们来看啊!这张地毯!”
刘易斯指向茶几下方,那里摆着一张超级加厚版的地毯,足有十五厘米厚;地毯被邪祟的血弄脏了,但明眼人应该能看出,这是一张相当考究的地毯,上面画着珊瑚蓝的花纹。
孙必振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地毯,但他对地毯这种东西不够了解,没有意识到这种厚度十分可疑,转而问道:“这地毯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你看不出来吗?地毯下面肯定有东西!”刘易斯小声回答,“我在俄罗斯见过这种地毯,这种质地的地毯最厚也不会超过五厘米,可这张地毯至少有十厘米厚,下面肯定藏着什么!”
听刘易斯这么说,孙必振立即凑上去查看那沾满血的地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