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允指了指甲板上那六个箱子,转头看向应以安,“你在此处看好甲板上的箱子,莫要让任何人靠近,我先行一步回小院。”
言罢,未等应以安回应,便如离弦之箭般匆匆离去,她的身影在船舷与码头间迅速穿梭,脚步急切,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街巷。
应以安望着辛允远去,低声喃喃道,“又不让我一同去。”
那些线索,逐渐明晰的真相,绝不能再度断开,定要将这一切串联起来,探寻到背后的秘密。
小院中。
辛允脚下生风般赶回。
院门未关,一脚踏入。
只见朱成、吕平、曹如风、冯巧阳和何守言五人被粗麻绳紧紧捆绑在一处,身形狼狈,动弹不得,他们嘴巴被布条狠狠缠住,呜呜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,眼中满是惊恐,泪水不停落下。
瞧见五人尚还安好,辛允心中一松,不知是自己脚程快,赶在危险之前到了,还是此前的担忧不过是自己想多了。
可这念头还未从脑海中散去。
轰——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,仿若天崩地裂,气浪裹挟着沙石、木屑汹涌袭来,整个小院瞬间被爆炸的火光与浓烟吞噬。
就在此时。
王佑一不知从何处疾奔而出。
然而,比他更快的是应以安。
在王佑一还未赶到前,便已扑到辛允身前,她双臂用力一揽,将辛允紧紧护在怀中,随后身体一转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扑面而来的爆炸冲击。
轰!轰!轰——!
身后小院中,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,三声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,大地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微微颤抖。
熊熊火光冲天而起,将整个小院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,滚滚浓烟遮天蔽日,根本没有给里面的人留下一丝生还的可能。
王佑一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,他挣扎着爬起身。
应以安紧紧护着辛允,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炽热高温和强烈冲击,她咬着牙,紧闭双眼。
片刻。
辛允转醒,入目便是应以安近在咫尺的面容,她眉头紧蹙,额头上布满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两人身侧的土地上。
“没事了……”
还没等辛允开口,一个身影匆匆闯入视线。
王佑一几步上前,满脸怒容,用力拽住应以安,将她整个人拉得踉跄,未等应以安反应过来,他高扬起拳头,带着呼呼风声砸向她的脸颊。
砰——
一声闷响。
“……”
应以安本就因护着辛允耗尽了力气,身体虚弱得厉害,根本无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,被打得歪倒在地,昏了过去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辛允见状,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痛,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,推了一把王佑一,而后张开双臂拦在王佑一和应以安中间。
王佑一后退了几步,此时也红了眼,愤愤点头,“好,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?我现在便告诉你。”
大巫曾解读,‘四’这个数字,对应着东、南、西、北四方,它是天地秩序的一种映射,寓意着天圆地方。
而‘十四’则更为玄妙,它代表着从生到死的十四个生命周期,囊括了世间万物从萌芽、生长、繁盛直至衰亡的完整历程。
当‘四’与’十四‘结合在一起,组成‘四十四’这个数字时,便象征着一种覆盖天下、贯穿完整生命周期的至高无上。
正因如此。
祭祀仪式中,献祭四十四人成为了一种向海神祈求恩赐的极端方式。
将四十四人的生命,连同天下和百姓的命运一同献给海神,便能换来海神的庇佑与恩赐。
他们的鲜血会被洒入大海,殷红的血在湛蓝的海水中逐渐散开,如同盛开在深海的诡异之花,带着对未知的敬畏与恐惧,融入波涛,献给海神。
王佑一伸手指向应以安,“你知道为什么不杀十九人,而非要杀四十四人献祭吗?那是因为你身后的人!她是皇室的人!!”
这一声嘶吼,辛允瞬间愣住。
王佑一接着说道,“十九是阳数之极,代表着极致与巅峰,和皇权紧密相关,哪怕是献祭,都不能与皇室沾边,也得避着,生怕触怒天威。所以才选了四十四人,既能完成那所谓献给海神的仪式,又不用冒着得罪皇室的风险!”
辛允神色间却未有丝毫动摇,她知道应以安是皇室的人,但她不相信应以安会干出这种事情,尽管两个人之间有小打小闹。
王佑一看着辛允不为所动的模样,又往前踉跄几步,“你还不明白吗?这所谓的献祭……根本就是为皇家而生的!是他们用来巩固统治、蒙蔽世人的手段!”
然而,话音刚落。
王佑一突然喉头一甜,‘噗’的一声,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,在身前的地面上溅开,双腿一软,便重重跪在了地上,身体摇摇欲坠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抬起头,“……都到这般田地,你还要护着她?献祭背后定与皇室脱不了干系,而她身为皇室之人,如何能撇清?”
爆炸掀起的尘土还在空中肆意弥漫,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辛允迅速蹲下身子,双手扶住王佑一摇摇欲坠的肩膀,脱口而出,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目光落在王佑一身下那滩不断蔓延的血迹上,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结,若仅仅是爆炸冲击,绝不可能让王佑一流出如此多血。
王佑一惨然一笑,声音微弱却透着决然,“就像他说的那样,我可能只是一枚棋子,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辛允听得一头雾水。
他顿了顿,眼神中流露出对自由的渴望,“也许,棋子有了自己的意识,想要摆脱操控者,可棋子心里清楚,一旦有了这个念头,就只有死路一条,即便如此,这枚棋子也想拼尽全力,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辛允看着王佑一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,忙劝道,“先别说话了,我带你去找大夫。”
说着,便要扶起王佑一。
王佑一却摇了摇头,气息愈发微弱:“没用了,我逃不掉的……你别再深究,离她远些……”
他嘴唇颤抖,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刚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,原本笔直指向应以安的手,便不受控制地垂落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,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瘫软地向一侧倒去,摔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,激起一阵尘埃。
“……”
辛允就那样呆愣在原地,双眼望着王佑一的尸体,大脑一片空白。
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王佑一方才还在说话的模样,可眨眼间,人便已没了气息,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,让她根本无法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