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金和子昏昏沉沉地醒来。她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,还换上了干净衣物。
“金医官,您起来啦?”一个丫鬟听到动静,端了水盆来伺候。
“哎呀……”金和子揉揉太阳穴,抬头问:“良玉呢?”
“公子还在看护病人。”
“病人怎样了?”金和子一听,立刻恢复了精神,一翻身从床上跳下。
“好像,好像还昏迷着,没醒。”
“带我去!”
金和子推开房门,未见葛良玉的身影。顾平一个人躺在床上,伤处的纱布崭新,大概是刚换过药。他正眉头紧锁,望着房梁发呆;四肢恢复了血色,想必毒已解掉,可面色惨白,看来被疼痛折磨得不轻。
“好些了吗?”金和子在他身边坐下。
顾平转过眼睛望着她,略张张嘴,虚弱得不愿说话。她拉过他冰凉的手替他看脉,见脉象稳定,便放下心来。不多时葛良玉煎好药端进来,见金和子也在此,立马笑逐颜开。
“老大,怎么没多歇会儿?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也就七八个时辰吧。”
“七八个时辰?”金和子吓了一跳,“现在几时了?”
“未……未时吧。”
“完了,我没画卯!”金和子起身就要走。
“老大不用急!”葛良玉拽住她,“刘公公特意来嘱咐过,他给太医院打了招呼,调你出宫办事。他说,要你务必尽全力治好顾兄弟呢!”
“嗯……既然刘公公放话了,我肯定得听。”金和子坐回来。
“是啊是啊!”葛良玉连连点头,乐呵呵地盯着她看。
金和子推开葛良玉的脸,面无表情道:“你先出去,我有话单独跟顾兄弟说。”
“诶!小的就在门外听候老大吩咐,随叫随到!”
葛良玉关上门,一直沉默的顾平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道:“谢谢……”
“嗯……要谢还是谢刘公公吧,是他坚持要救你的。你的性命,可真是悬于一线了……”金和子拿来水碗给他喂参汤喝,“可知道是什么人害你?”
顾平惘然地摇摇头。“我与人交往甚少……怎么会得罪人呢?”
“难道是因为你考了状元?”
“往届的状元也不见被害……为什么偏偏来害我……”
“或者……”金和子抿了抿嘴,“因为皇后?”
“呃……”顾平显出些许无奈,“皇后与顾尚书要好,与我家关系平平。我想她若是得罪什么人,应该不至于报复到我身上吧……”
“顾尚书……好像只有两个女儿,没有儿子?”
“嗯……不过我和堂姐们没什么往来,没见过几面。诶!难道是——”顾平突然记起皇上曾答应过的、他与颐宁的婚约。
“难道是什么?”
顾平出神了半晌。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皇上宣读诏书了吗?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“等你的伤养好。”
“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?”
“两三个月吧。对了,你……”金和子似有难言之隐,一向直爽的她也吞吐起来。“年岁几何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好年轻啊……”金和子神色黯淡,眉头紧锁。“那你……成亲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好歹有了功名,再——”顾平突然意识到金和子话里有话,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金和子低下头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。
“皇上下旨了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不是……”她鼓起勇气,抓住他的手哽咽道:“你中的毒太厉害,我只能保住你的命。你的阳脉受损,不能……不能留后了……”
顾平听后耳畔似响起炸雷,浑身不自觉地绷紧。“什么……意思?你……说清楚一点,我没明白……”
“我已经尽力了……”和子扔下他的手,转过身去匆匆抹一把眼泪。“你自己知道就好。阳脉受损,对练武也有影响……若是以后气力变弱、须发脱落都是正常的……”
顾平只觉得呼吸越发艰难,眼前昏花不已,好像快要窒息了一般。他想抬起右手看看,却发觉连这一丝力气也没了。“你帮帮我……帮帮我……”
“你要干什么?”金和子回头一看,顾平双目充血,红得吓人。
“给我一刀,让我死了罢!”
“不行!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……这么跟你说,我用了铤而走险的方法。如果不是我——哪怕是我老师来,也不一定把你救活!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付出,别再说要死、要放弃的话!”金和子虽在怒斥,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涌出。
“我废了,废了!练不了武功了!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……”顾平竭力要爬起来,伤口的疼痛还能为他分摊一些内心的苦楚。
“你不许动!”金和子尖叫着把他按回去,却见他胳膊腿上缠的纱布已透出斑斑血迹。“再这样,我就叫良玉来给你灌迷药,然后把你抬回家去!”
“不!不行!”顾平果然不敢乱动了,“不要让我母亲看到我这副样子……她经不起惊吓,会疯的……”他泪流不止,“好姐姐!我明白你对我的大恩大德……只是,只是我真的求你,给我个痛快!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,肝脑涂地地报答你!求你……我不想苟活着,不想让母亲为我痛苦!”
金和子决绝地摇头。“我金和子可是出了名的恶人,最喜欢强迫想死的人活下去!你要是因为阳脉受损想了此余生,那……我,我有办法!我医好你!我一定能医好你……”
“医好?能医好?”
“我……能!我在改良三阳丹的老方子,就快配出来了……你给我点时间!”
“能彻底医好吗?”
金和子顿了顿。“至少……能让你看上去和常人无异,也能练功……只是得一直吃药,靠药物维系阳脉贯通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我还能……”
“恐怕不行了……”她知道他想问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