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七日,新建房屋完工。除了三栋主屋,另外的厨房、库房、浴房、厕所等等也都建好,只剩下引水渠和水塘还没有完全修好,等过完年继续修。同时,房屋里的主要家具、徐蓉和少华的新床也做好了。
现在离过年只有几天,工人们干完活,拿了工钱纷纷回家。有的等过完年后还会来,有的就不来了。
不来的,主要是外村人,老房子那边的地铺全部收拾干净,恢复到以前的样子。
另外,徐蓉房子这边的棚子还没有拆,答应甜香的房屋还没有盖,这个要等到过完年后。过年前,三栋新房那边都忙不过来,哪有人手来盖这边。
十二月二十八日,少华去县城。一是把做好的柔纸送去给甜香,二是把小五她们几个接到岩脚村。
本来徐蓉想跟他一块去,少华说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,让她不要去了。刘氏想去县城接杨月灵回来过年,于是她跟少华一块去。
前些日子家里几十人干活,热热闹闹,现在人都走了,一下子变得冷清。
徐蓉和徐玉福在家舂糍粑。这里过年前,有熏腊肉、酿米酒、做糍粑的习俗。之前他们买了一头猪,熏了好多腊肉,给干活的人每家分点,算是送他们的年礼。前两天孙家媳妇酿米酒,帮徐蓉家也酿了一缸,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喝。
“姐,要是把米饭拿去纸坊上舂,是不是能快点?”徐玉福在石臼里舂了一会糍粑觉得手酸。
“这是吃的东西,纸坊上的石臼不行。”
“洗一洗就行啦!”
“有洗的功夫,都舂好了。”
两人轮换着舂糍粑,徐玉文无聊的坐在门槛上,望着远方发呆。快过年了,他们学堂放假,要到正月十六才上学。
“三弟,你过来舂一下。”徐玉福使唤弟弟。
徐玉文坐在门槛上,仿佛没听见。
“三弟!听到没?”徐玉福没好气。
徐玉文怏怏走了过来,接过杵棍。
他有气无力的舂了两下,徐玉福训斥道:“用点力啊!”
徐玉文加大力气舂了几下,但他后续乏力,又没力气了。
“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?都快九岁的人了,一点力气都没有,你还是个男人么?”徐玉福训起弟弟毫不留情。
徐蓉劝道:“得了得了,他才几岁啊,他是男孩,不是男人。”
徐玉文沉着脸,小嘴瘪了瘪,好像要哭似的。
徐玉福训斥道:“怎么,你还想哭?说你两句都说不得?”
徐玉文倔强的小表情,嚅了嚅嘴,抱着杵棍又狠狠杵了几下,不过他这动作更像是在发泄不满。
徐蓉接过杵棍道:“算了,你还是歇着吧。”
徐玉福阻拦:“不行,就让他舂。都多大的人了!不为家里做一点事。”
徐玉文是真的舂不动,他从小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体力活,性格又比较安静,不像其他男孩调皮捣蛋、漫山遍野撒欢。他属于安静乖巧听话型,性格很像个女孩。
徐玉福盯着弟弟舂糍粑,像个监工一样,只差手里少根鞭子。但凡弟弟用力小了,他就训斥两句。
徐蓉看他一副恶人嘴脸,有些想笑。在原主记忆中,以前徐玉蓉也是这样对徐玉福,真是代代相传!
十二月末已是深冬,徐玉文舂了一会,小手冻僵,他搓了搓,然后又继续。
徐蓉看他效率实在太低,说道:“算了,还是我来吧。”
“别!”徐玉福阻止:“他除了上学啥也不干,那么大的人了,跟个小姑娘似的。就你这种性格,上学会被人欺负不?”
徐玉文咬着嘴唇不说话,手上力气越来越小。
“问你呢!上学你们那些学友会欺负你不?”徐玉福倒也不是真的恶,他只是觉得三弟性子太软。
曾经徐玉福性格也不硬,从小被大姐教训。虽然他是属于被打的那个,但他也从大姐身上学到如何教训别人。后来他跟着姐夫做纸,这段时间又跟着盖房,或许是长大一岁,又或许是别人把他当东家看待,徐玉福自信心增长不少,说话都硬气了。
徐玉文嚅了嚅嘴,含糊的吐出个字:“会。”
“他们怎么欺负你?”徐玉福问。
“他们不跟我玩。”徐玉文不知道这算不算欺负,但他感觉到被排挤、被瞧不起。
“这算什么欺负。我是问,有没有人打你?”
“没有。”
徐玉文因为性子软,别人奚落排挤他,他也不会急眼,不会发生口角。因为没有口角,别人也没理由打他,何况他还有位大两岁的堂哥也在这里上学。小孩子中大两岁,那就是“前辈”般的存在,不管他本人是不是个“狠角色”,威慑力还是有的。
徐蓉小学中学都在重点学校,她觉得同学们的家庭素养都不错,没有特别可恶的同学,顶多也就大家圈子不同,各玩各的。
她问三弟:“你在学堂里有朋友吗?”
徐玉文摇摇头。
见他摇得那么直接,连想都不用想,徐蓉有些懂了。
一般有朋友的小孩子,性格会比较活泼。不管家庭教育怎样,朋友之间相互也会有些影响。徐玉文老是跟着娘,别说在外村,在本村也没有几个要好的小伙伴。
“你这样不行啊!”徐蓉叹了口气:“你这样会变成自闭儿童的。”
“什么叫自闭儿童?”徐玉福问。
“就是自我封闭,不喜欢与外界交流,就喜欢守着内心的孤独。这是种病!”
徐玉福半懂不懂:“你是说三弟有病?”
“嗯,”徐蓉点头:“他缺乏自信,性格又内向,逆来顺受久了,会积郁成病。”
自闭症儿童有的是因为智力障碍,天生自闭。可徐玉文不是天生,他智力正常,与刘氏是正常交流,有时候还会撒点娇。可是与其他人,他就有些太过于内向,甚至连话都不讲。
徐玉福有些不太懂大姐的话,问道:“他自闭有病,会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,就是无法与人沟通,以后在社会中难以立足。”毕竟他只是性格原因,并不是真的有病。
徐玉文静静听着,他觉得自己现在都没有立足之地,连二哥都欺负他。
徐蓉叹了口气,想着用什么方法给他增加点自信。
徐蓉问徐玉文:“你会写福字吗?”
徐玉文想了想。
徐玉福插嘴道:“我会,我会写我的名字。”
徐蓉白他一眼:“不是写名字,是写福字。”
“我会。”徐玉福急于表白。
“一边待着去!”徐蓉问徐玉文:“一年四季行好运,八方财宝进家门,这几个字你会写吗?”
徐玉文一个字一个字琢磨,有的字会写,有的字不会。
徐玉福问:“姐,你是要三弟写什么?”
“写对联。过年了,我们贴副对联。”
现代过年贴春联,古代“春节”和“过年”不是同一个节日。春节是在“立春”那天,过年则是正月初一“岁首”。
“贴对联?”徐玉福有些新奇,他从小到大从未听过“过年”贴对联,只听过挂桃符。
桃符,是用桃木板分别写上“神荼”、“郁垒”二神的名字,或是用纸画上二神图像,悬挂或贴于门上,意在驱邪、祈福。
正说着,只见刘氏、少华、甜香、杨月灵以及几个小丫头,赶着两辆马车驶到家门口。
自从盖那三栋新房,他们重新修了条直通家门的大路,现在马车可以直接驶到门口。
“都来啦!”
徐蓉见来了这么多人,有些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