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蓉离开百花楼,兑了银票,坐马车回岩脚村。
今天是三月一日,距离四月中旬“谷雨”还有一个半月。这段时间,有些人家已经开始育苗,准备插秧了。再往后,插秧、采麻,一系列农事忙碌,到时候找不到人手来干活。
徐蓉思考一路。一回到村里,立即去找“里正”吴合。
吴合听到他们又要扩建,有些兴奋。因为这能给村民带来赚钱的机会。
他拍胸脯保证,“改地税”的事情他负责解决。——良田改做它用,只要不是用来种庄稼,需要到官府报备,交一笔“改地税”。这事的程序,按理应该是:村民先向村长请求,征得同意后,丈量划定,两人一同到县衙登记报备,县衙批准,交上改地税,然后回去施工。
这里有个问题,土地是农民自己的,按理说他自己想建什么就建什么,为何还要征得官府同意?并且还要交一笔“改地税”。
这是因为,古代也有“耕地红线”,要守住耕地,不能随便改变用途。否则粮食产量从哪里来?百姓吃什么、国家吃什么?
徐蓉准备扩建,但具体要扩建多少?占多少亩土地?目前她还没有完备方案。
吴合同意她先改后报。事情先做着,等稍后差不多,他再去县衙报备。至于县衙准不准,他心里有数。整个岩脚村有上千亩良田耕地,只是改了几亩、或是十几亩,占比不到百分之一,县衙会准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徐蓉开始改扩建的事情。
少华在办完段家事情之后,也回到村里。
他们一边照常做纸,一边动土开工。徐家又恢复到去年建房时的忙碌,两边工人加起来,有七八十号人。
……
这日,袁大娘将几大甑子的米蒸上,然后来找徐蓉。
“东家,有件事情,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“何事?”徐蓉正在画图纸。
目前他们已经确定了人工河的走向,正在挖河。接下来要规划河边建筑,等河挖好就开始建房。
“我看你们挖河需要人手,我儿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我想……”她想把儿子推荐来干活。
她知道给徐家挖河,一天有八十文工钱,而且还包两顿饭。这么高工钱的活计上哪儿找去!
这里要说一下徐蓉给的工钱:挖河挖土这种体力活,一般一天也就四五十文工钱,但徐蓉要求他们在二十天之内,将主河道挖出来。之后根据碓房分布,还要挖分支河渠。
(碓房水车不是直接架在主河道上,否则水流不停,水车转个不停。一般是从主河道上引一条支流,建一个水渠闸门。开闸,水流进来推动水车;关闸,水车停止转动。总之,挖人工河,只是第一步)
徐蓉望着袁大娘:“你儿子能干得了吗?”
在她印象中,袁大娘儿子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。她给八十文工钱,是要求他们从天亮干到天黑,中间也就有个吃午饭的时间,吃晚饭时天都黑了。如果不是平常干惯体力活的人,这种劳动强度,一般人还真吃不消。
袁大娘也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,说道:“让他来试试,如果能行……”
其实前些日子徐蓉去县城、不在岩脚村,袁大娘悄悄回过趟家。她儿子袁高又没钱了。年初的十二两银子,不够他花多久。
袁高现在饱一顿饥一顿,袁大娘心疼,想将他拉到身边,给他找点事做。
徐蓉没有说话,她对袁高没什么好印象。
袁大娘恳求道:“东家,让他来试试吧!你暂时不用给他工钱,先试试。如果不行,再让他回去。”
袁大娘觉得,就算儿子干活不成器,至少可以在这里吃几天好的。徐家的伙食是真心的好!几乎天天都跟过年似的。
徐蓉看她一脸祈求,想了想道:“你去问家秀,如果她同意,就让你儿子来。”
她觉得家秀可能不想见到袁高,贸然答应,万一袁高来了,家秀躲也不是、见也不是,到时候不好办。
至于袁高有没有体力去挖沟,其实他们这里也不单需要挖沟的,还需要做饭的。
做饭不仅只是淘米洗菜,还要去外村拉猪买肉、买菜,劈柴、碾米等等一系列的事情。家秀、小红、小五、袁大娘几人真的有些忙不过来,徐蓉觉得有必要给她们增加点人手。
徐蓉说了自己的想法:如果家秀同意,就让袁高来。先让他去挖沟,如果干不了,就让他去做饭。不过做饭工钱就没那么多了,一天四十文,愿干就干。
袁大娘听到东家同意,忙不迭的感谢。然后去找家秀,说服她也同意。
不得不说,母亲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的儿子。尽管他不成器,但母亲始终不想放弃。
徐蓉能理解她。虽然她不太喜欢袁高这个人,但也要给人个机会。他们这里那么多勤劳的男人,希望袁高能学点好。
……
晚上睡觉,徐蓉跟少华讲了此事。
少华没意见,这种小事她做主就好。然后少华提出“腾房子”的事情。
拓拔于荣带来的伙计跟他讲:他们与几个女人住在一栋房屋,虽然是不同的房间,但总归有些不方便。问能不能想办法腾挪一下,那边那三栋房屋就全是他们男人住,把几个女人挪到别的地方住。否则他们光个膀子、穿个裤衩,总要顾忌着别冒犯到那几个女人。
少华觉得他们的要求很合理。现在天气还不算热,他们也很少光膀子,但是等到夏天,干活的男人就喜欢光膀子,到时候的确是会很不方便。
徐蓉想想,觉得当初的规划真是有问题,应该再多盖栋房屋,可惜事已至此。
她问:“那么挪到哪里去呢?”
少华道:“娘现在也不在家住,老房子那边就只有二弟。把那边的房屋重新布置一下,把女眷都搬到那边去住。”
徐蓉问:“那么娘回来了住哪儿?”
“住我们旁边。”
“旁边?”徐蓉以为是住在他们屋里的旁边。
少华道:“就是旁边给甜香盖的那间屋子。”
“那么甜香来了又住哪儿?”
被窝里,徐蓉与少华仰躺着说话。
少华侧过身,与徐蓉面对面。
他深吸口气,右手抚上徐蓉的脸:“蓉儿,有件事情,我要向你坦白?”
“什么事?”徐蓉听他郑重的语气,脑中飞速联想:是不是他背地里做了什么背叛自己的事?
“我……”少华不知该从哪里讲起:“我其实是京城人,我们家姓邵……”
他听从拓拔于荣的建议,觉得还是坦白为好。
现如今,知晓他身份的已经不止一人。虽然拓拔于荣说,他回京不会告诉任何人,但是万一……
他不想徐蓉到那时候才知道,认为自己一直在欺骗她。
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,如果有什么秘密,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