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武没韧性,学道缺耐性,想考功名又没朝廷!就连赌钱都总是输。眼看二十啷当,屋里输个精光,身上剩个裤裆。
走出赌场的庄超甲,懒洋洋看了看灰暗的天空,心情也是一片灰色。自己的人生在哪里?或者说,如花美眷在何方?
“老庄!”
听见有人叫他,庄超甲循声看去,原来是隔壁的半大小子。急匆匆跑了过来:“赶紧回家去你爷爷不行了!”
老庄一愣。爷爷昨天是说过他要走了,但是,自从爷爷卧床不起以后,这话说过多少次,老庄都记不清了。就像“狼来了”一样,起初是让人震惊,后来也就没人相信了。
可是这一次,难道是真的?
老庄大步流星跟着半大小子跑回自己家里,看着病床上爷爷灰暗的面孔,心里一紧,正要安慰爷爷两句,爷爷却摇摇头说道:“阿甲啊,爷爷马上要走了。”
老庄紧紧攥住爷爷枯瘠的手:“没事的,爷爷……”
爷爷打断了老庄,苦笑一声。
“我是来不及看你娶孙媳妇啦。不过,爷爷给你占了一卦,是睽卦。”
爷爷的手指向破旧的八仙桌,六个开元通宝静静躺在桌子上,除了第二个和第四个是反面,其它都是正面。
爷爷解释着:“这一卦啊,算是个吉卦,但也是六十四卦里,最诡异、最难解……”话没说完,爷爷剧烈咳嗽起来,老庄连忙打了点水给爷爷喝,伸手拍着他脊背。好半天,爷爷咳嗽平息了些,连忙接着说道:
“阿甲,不要看轻了这个睽卦,它是……”
“我没看轻它,六十四卦里头,它是最难解最诡异的一卦。”
听见孙子插话打断自己,爷爷无奈地摇摇头,浑浊的老眼看看老庄:“叫你学道,你一直没悟性没灵性。”
又听见爷爷指责自己,不过老庄早就习惯了:“爷爷,你这次看来病的不轻,要不我背你去找刘大夫看看吧。”
爷爷又是一个苦笑。
“不用了,爷爷马上就走,华佗来了也没招。你给我牢牢记住,这睽卦,上离下兑,上九爻辞是,睽孤,见豕负涂,载鬼一车,先张之弧,后说之弧。匪寇婚媾,往遇雨则吉。啥意思?”
老庄叹口气,但看看爷爷期待的眼神,只好懒洋洋回答道:“我八岁你就教过了,意思就是,我会孤独一辈子,看见有只猪在路上,还有好多鬼在一辆车上,正要拿弓箭射鬼,又说这些鬼是来娶亲结婚的,别射它们。只要我遇上下雨,就吉利了。”
爷爷使劲摇头:“你呀,八岁到现在,还是只知皮毛!记住,今后按这睽卦行事!”
长长叹了口气,爷爷闭上了双眼。
老庄吓了一跳,连忙去摇晃爷爷:“爷爷,你别吓我!”
摇晃一阵,爷爷忽然又睁开了双眼:“起码你要,记住,咱们庄家,是庄蹻老大王的后裔!”
老庄郑重点头:“孙儿记住了。”
爷爷最后吐出一句话:“爷爷在河泊所,你要没地方去,就来那里找我。”
爷爷真的死了。办完了爷爷的后事,回到不蔽风日的家里,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床前。
觉得自己很失败啊!
不完全是为了昨晚上输掉的两个大洋,主要是,作为男子汉,总该找条出路吧?先不说养女人,起码得养自己吧?
目光投向爷爷留在桌子上的睽卦,忽然心中一动:
我这点卦术,能不能摆摊算命?算不准,不会被打死吧?
应该不会,我还跟爷爷学过拳脚嘛,连爷爷都夸我身形灵便的。
可是,算卦这玩意,得有家伙什吧?什么幡子、瓜皮帽、墨镜、竹竿……可拉倒吧,整个老王村,谁不知道我老庄心明眼亮,装什么瞎子?
苦笑,竟然笑出声了。
外头马上传来女人的声音:“老庄,你在屋里吧?”
女人?
哈,睽卦里说“匪寇婚媾”,真的吗?
可是听声音,并没有姑娘声音里的那种清脆娇媚。
唉,管她了,是个女的就行。说实话,咱这辈子,女人是见过不少,美的丑的老的小的,可是从来没上手过一个!
男子汉,怎么可以没女人?
爷爷“先立业后成家”的教条,真是害人不浅啊。不过,他老人家刚走,就不要腹诽了,省得别人说不孝顺。
外头的女人还在叫:“老庄!老庄在吗?”
管她呢,看看是谁,没关系。
老庄开门出来,一看原来是王陈氏,马上喜忧参半。忧,因为这是个中年妇女,而且早已经成家。喜,是因为这女人惯常说媒拉纤,是村里的职业媒婆。
媒婆上门?
要给我说媒?
爷爷去世前的遗愿,就是没看见自己娶上个孙媳妇。可这又怪谁呢?要怪也是怪他泥古不化的教条,坚持要什么“先立业后成家”。现在好了吧?老庄我立业是没戏了,成家当然也稀里糊涂了。
不过,自己都这样了,家徒四壁,是吧?哪个不长眼的姑娘还肯嫁给自己?一生一世来伺候自己?
虽然满腹疑窦,但嘴上还是蛮热情的:“哗,贵客到了啊,陈阿姨快快屋里坐。”
王陈氏也不客气,两大步进了屋,随便打量一下房间,很响亮地嘬了个牙花子:“啧啧啧,老庄,老庄大侄子啊,你这混的也太差了吧?陈阿姨去过那么多小伙子家里,没见过这么寒酸的!唉,你这情形,谁家姑娘肯嫁给你啊!”
老庄尴尬得不得了,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:“是是,我目前是混的有点不如意,不过,看人嘛,要看将来,是吧?”
王陈氏冷笑:“不用看将来了,就看现在吧!”
老庄哑然。
王陈氏继续说:“除了你家里穷得不得了,你说你还有什么?”
老庄下意识地跟着问:“还有什么?”
王陈氏白皙的手指戳了出来:“你傻啊,还有你呀!”
老庄陪着笑点头,心里却不以为然:我傻还是你傻?当然有我啊,不然你跟谁说媒呢!
王陈氏忽然满脸是笑:“不过啊,大侄子,你可是苦尽甘来,时来运转啦!”
见老庄认真倾听,王陈氏突然又挤出两点眼泪:“陈阿姨啊,向来就是心善,可怜你爷爷也去世了,这世上啊,你可是孤苦伶仃,你让陈阿姨怎么吃得下饭啊,哎哎。”
老庄很是纳闷:我日子苦,你就吃不下饭?真拿本爷当三岁小孩哄?
嘴巴上依旧客套:“陈阿姨,真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啊。”
王陈氏一伸手捂住老庄的嘴巴:“阿弥陀佛,亵渎佛祖的话,可不能乱讲。陈阿姨可没那么大本事,怎么敢与观音娘娘相比?”
老庄轻轻拨开她的手,心里好笑:也算你有自知之明。
王陈氏连连点头,像鸡啄米:“不过乡里乡亲的,陈阿姨肯定要帮你啊。这不,我磨破了嘴皮子,当然也是观音娘娘保佑,总算帮你寻了一门亲事!怎么样,臭小子,高兴坏了吧?”
老庄一愣:怎么,还真有姑娘看上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