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汤听太后的意思,是有些责怪昌邑王多此一举。但皇帝可是自己的君主,太后又是皇上政治伦理上的母亲,自己无论赞成太后还是支持皇帝,肯定都要得罪一方。
所以不能简单地表态。
“太后容秉,臣觉得,昌邑王当时还不知道太后如此英明,考虑如此周全,所以习惯性地带上了王府的护卫。唉,要是早知道太后如此圣明,皇帝何须多此一举?”
太后淡淡说道:“多此一举?那倒不尽然。”
陈汤听见太后反驳,当然要服从太后。
“太后明鉴。”
太后的语气还是没有波澜:“哦?你也觉得本宫明鉴?”
陈汤有些哭笑不得。
我不说你明鉴,难道说你胡说?我可只有一颗脑袋。
“正是,正是,太后明鉴,烛照千里。”
太后更好笑了,决定多逗这个陈汤一阵。
“那你说,本宫的明鉴,又是什么?”
陈汤无语了。
你肚子里想什么,我能知道吗?不过太后有问,那必须回答呀。
“以小臣拙见来看,太后想必是以为昌邑王想炫耀自己当上了皇帝,带上王府的人,也就是个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意思。”
太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,随便一问,没想到陈汤如此回答,倒还真是对自己心思。
“啊?不错不错,汤,本宫之意,你倒是明白得快。唉,不知道皇帝,是否也能像你这样了解本宫?”
陈汤真累了。
太后的话,一句比一句刁钻。
要说皇帝不如我了解太后,我还要不要活了?要说皇帝比我更了解太后,那他来京城登基,带那么多人来干嘛?
那不还是对太后不信任不了解嘛。
其实,见到太后之前,谁也没想到,太后居然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!
哪来的了解哟?
“禀告太后,皇帝仁慈孝顺,当然比臣更了解太后啊。”
虽然这句话明显是假话,但太后并没有在意,只是轻轻叹口气。
陈汤知道机会来了。
话赶话的,可以说那件事了。
“其实太后,皇上不但对太后孝顺,对先皇帝,也是一样恭穆有礼啊。所以,连带来的那个小宫女,都多次劝说小臣要以皇上为楷模,忠君报国呢。”
先扯一句汉昭帝,看太后的表情似乎不以为然,赶紧把昭君拿出来做挡箭牌。
太后还真是跟着陈汤的思路跑了。
“哦?看看,连一个小丫头,都知道忠君报国,对了,汤,这个小宫女,进宫了吗?”
陈汤连忙装可怜:“小臣就是想请太后帮忙,成就了小臣与这女孩的一段姻缘,否则一旦入宫,恐怕臣就成家无望了。”
其实上官太后在长乐宫,虽然悠哉游哉,但的确无聊的很,现在听陈汤请自己帮忙,马上动了念头。
助人为乐嘛。
何况,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情,太后本身就喜欢做。
“汤,你可真是大胆,皇帝要的宫女,你居然想去抢来做夫人?”
陈汤连忙解释:“太后,小臣哪有这样的胆量,那不是欺君嘛。是因为皇帝以前就说过,把这昭君赐给小臣为妻,所以小臣才敢有非分之想。”
太后笑了笑:“娶个宫女为妻,哪里又算什么非分之想了。对了,你刚才说,这宫女叫什么?昭君?”
陈汤连忙把昭君姓名一起禀告。
太后笑了笑:“原来是字昭君啊。不过呢,你们昌邑来的这伙人,名声可不大好。”
这个问题出乎陈汤预料。
“这个,太后,小臣可否斗胆问问详情?”
太后的话让陈汤又无语了。
“详情可以让你知道啊。不过,你先给本宫捉条鱼来,算是告知你详情的彩头。”
陈汤的脸一下灰暗下来了。
我又不是专门的渔夫,那天只是凑巧,哪能次次都抓到鱼啊?
太后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你那天捉到鱼,完全是运气好?”
陈汤只能憨笑着回答:“说到运气好,那肯定也是太后的运气好啊,小臣哪里能有什么运气?”
太后的笑容不见了。
“也就你说本宫运气好啦。”
见太后脸色变了,陈汤不敢再说什么。
太后好像也不需要陈汤说话,自己陷入回忆,语气里却不乏自嘲:
“运气好?大将军是我外祖父,算运气好吧,可是我五岁入宫做皇后,五岁!呵呵,这运气,是不是挺好?现在做了十年皇后,变成太后了!汤,你说我的运气,是不是挺好?”
陈汤只能开口了,太后问他话呢。
“太后节哀,其实运气、运气,运为命之流,气为命之基,两者相辅相成。运乃时运,气却是天定,是一个人命局的基础。所以一个人如果足够努力,又或者时运凑巧,的确能改变人生。但气就没法改了,说白了,命乃天定。哎呀,小臣胡说,太后莫要怪罪。”
陈汤这一番关于命运的说法,其实深深打动了太后,嘴里也轻轻重复:“天定?”
陈汤只好把话收回来:“小臣胡言乱语,太后大可一笑置之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看来本宫枯守这长乐宫,呵呵,原来竟然是天定?”
听到太后语气不善,陈汤连话都不敢说了,只好匍匐于地。
太后叹了口气:“子公请起。”
听到太后居然称自己的字,陈汤吓得脸色大变,更不敢起身了:
“太后恕罪,小臣无论如何不敢称字的,请太后原谅小臣刚才的胡言乱语!”
只听太后又叹了口气:“汤,起来吧,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恰好相反,你这一席话,让我茅塞顿开,感慨甚多,觉得你果然聪明过人,所以,脱口叫了你的字。好了,本宫并不怪罪于你,起来吧。”
陈汤被太后称字以后,吓得惊慌失措,听太后说明原委,这才爬了起来。
好家伙,还以为这一百多斤交代了呢。
真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。
太后盯着陈汤:“那么,汤,你说我的运,还能改?”
陈汤只好维护自己的理论,否则就真的成了胡言乱语了,那时候太后一个勃然大怒,自己还是老命不保。
“太后容秉,小臣以为,任何人,只要努力去做,都会改变其运势。”
见太后认真倾听,陈汤连忙暗暗加上私货。
“具体说来,就像小臣这样,入了昌邑王府为奴,就再不回陈家,与旧的运势彻底决裂,于是新的运势,蓬勃不可挡,虽然起点不过是奴婢,但如今已经做到了尚食令。太后请看,小臣的命,小臣的气,固然未有任何改变,但运势,却已经与昔日有天壤之别了。”
太后若有所思:“要想改运,就要与过去彻底决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