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汤对丙吉这时候开口有些不满。
我这里还没听见刘病已对我老婆的评价呢。他是不是心虚就不评价?可是刘病已现在肯定要先回答丙吉的问话。
不论是尊卑还是熟悉程度,都肯定回答丙吉。
不可能对丙吉的话充耳不闻,忙着来评论别人的老婆。
那么只好猜测一下,他会去上林苑吗?
按他自己的说法,目前只是长安一介布衣,皇帝临幸上林苑,跟他没一文钱的关系,他一没资格去,二是去了也白去。
估计是婉拒吧?
刘病已的回答让陈汤感到意外了。
他点了点头,平静地问:
“何时?”
陈汤忽然发现,有城府的人,总是不直接回答问题,而是喜欢来一个反问。
丙吉回答道:“估计就是近日,待太史公算好日子就会去。”
刘病已还是没明确回答自己去不去,而是把目光转向陈汤。
“陈兄身为步兵校尉,驻地好像就在上林苑?”
陈汤明白了,这种有城府的人,总是要尽量摸清情况,然后才会确定自己的态度。
刘病已这句话,表面上只是问陈汤的驻地,其实他转向陈汤说话,就是在暗示自己该说明来意了。
可惜自己无法说明来意。
大将军只是让自己了解一下刘病已是何许人?
大将军的用意,陈汤明白,是要将刘病已与刘贺做个比较。
陈汤没想通的是,大将军想干嘛?或者说,如果另立新君的话,大将军希望什么人来做皇帝?
如果刘病已有城府有本事,那当然是汉室之福,但大将军有没有篡权的想法呢?要是有,那就应该保留刘贺吧。
毕竟刘贺那货,好像比较容易对付。
“刘兄,在下如今统领一千八百步军,驻扎在上林苑,在下住所名叫丽春观。”
对刘病已的问题,陈汤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回答,而且回答非常详尽。
刘病已没再问。
丙吉也没开口。
陈汤知道刘病已的意思,人家本来就不是问这些的。
人家是要你说,你今天来找我,干嘛?
既然无法说明来意,陈汤只能告辞了。
“刘兄,在下军中还有点事情要去解决,就此别过。”
刘病已没有挽留,丙吉也没吭声。
陈汤有些尴尬。
不说别的,今天我可是坐了你丙大夫车来的,现在你不吭声,是要我走回去?
我可是带着女眷的,真让我走啊?
看了看丙吉,丙吉神态还是很淡泊,好像忘了要把陈汤夫妇送回去的。
陈汤只好提醒他:“丙大夫,在下想回去了。”
丙吉无奈,看看陈汤:“话还没说完,汤,你想去哪里?”
陈汤噎住了。
刘病已在试探自己的来意,但是大将军授权,只是让自己见刘病已,并没让自己推举新君啊。
他可不敢越权。
何况推举新君这种大事,他一个步兵校尉,怎么敢出头?
干脆,学着他们也来个反问。
“丙公,在下还该说什么?”
“反问”这种技术,丙吉显然比陈汤熟练多了。
“汤自己不知道吗?”
得,问题还是回到自己身上了。
反问无效。
叹了口气。
反正遇到丙吉,陈汤总是矮了三分,人家永远是光禄大夫,自己永远是小人。
“哦,刘兄,幸亏丙公提醒,在下忽然想起来一句话还没说呢。”
听见陈汤终于准备交底了,丙吉淡淡一笑,而刘病已却略显紧张。
陈汤当然不可能把大将军兜出来。
“既然皇帝驾临上林苑,刘兄何不参与此盛事?引水工程,利国利民,而且在下也当在丽春观迎接刘兄到来。不知刘兄尊意如何?”
肚子里连连叫苦的陈汤,总算找到了一句话。
刚才刘病已一直没有回答去不去上林苑。
那么干脆自己邀请他前往。
当然不仅仅是在丽春观大吃大喝了。
据陈汤观察,现在大将军另立新君的行动,已经如箭在弦了。只要刘病已不是特别愚钝,大将军是会立刘病已为新君的。
本来这种特等大事,不能靠想象。
万一想象落空,自己可就太危险了。
但是现在被丙吉这么一逼,陈汤也只好靠想象说话了。
当然,给自己留了退路。
要是大将军无意刘病已的话,那么就请他吃顿饭好了。
喝酒也行。
但是这句话听在丙吉耳中,却是另一种含义。
陈汤是大将军的使者,前来审察刘病已有没有做皇帝的资质。现在他主动提出邀请刘病已去上林苑,基本上就是确定了新君人选了。
很可能,刘病已将会在上林苑登基。
这种美好愿景,让丙吉一下子激动了起来。
刘病已登基,那么自己十多年的长期投入,就算大功告成。而根据自己对刘病已的了解,那可是不下于孝昭皇帝的明君之才!
刘病已登基,对自己,对汉室,对普天下老百姓,都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做了那么多年朝廷高官,丙吉早就不会欢呼雀跃这种动作了。
不过激动之余,也忘记了自己的谨慎作风。
“既然陈汤盛情难却,病已答应下来也无妨吧?”
这句话虽然还是问话,但已经算是敲定了。
本来丙吉在这种大事上是应该极其谨慎的,但美好的愿景实在让他难以冷静。
话出口之后,自己想了一下,觉得虽然冲动了点,但也无妨。
很多顶天大事,是一个冲动完成的。过于繁复的深思熟虑,有时候反而坐失良机。
而刘病已,听到丙吉如此说,马上知道自己应该明确表态了。
很可能自己的人生转折,就在这一次上林苑之行。
立刻微笑答应下来:“陈兄盛情,在下却之不恭,到时候,只好附丙公骥尾了。”
丙吉心情舒畅,连连点头,这才向陈汤说道:“汤既然早有归心,咱们这就告辞吧。”
陈汤保持着礼貌的微笑,与刘病已告辞。心里面却把丙吉这个老官僚骂了个死去活来:噢,原来祖公不请刘病已去上林苑观礼,你还就不捎祖公回去了是吧?你这丙公,简直是老奸巨猾!
终于又见到了大将军。
霍光对陈汤居然带着娘子东奔西跑,虽然有些奇怪,却懒得过问。
只是等着陈汤汇报。
陈汤郑重推荐:“霍公,这个宗室乃是戾太子刘据之孙,名病已。居于东西市之间的市井之中,颇知生民疾苦,且已经学成五经,又待人谦和诚恳,有君子之风。”
霍光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沉吟了一阵,问了个奇怪的问题:“他有妻室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