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寒来不及细想,何筱筱却婷婷袅袅地站了起来。
娇滴滴地开了口:
“奴家敢问督主大驾光临崔府是为何事?”
崔轻寒一听,“奴家”、“督主”二字发音略重,其它吐词却平和稳定。
声音中不经意强调的,即是她要表现的。
居心不良呀!何筱筱。
不是!你身为女主,剧情就可以走得这么顺?
让你逮着机会在这里勾搭司行舟?
不用回头,崔轻寒都能想象出何筱筱摆出来的高洁温婉模样。
如她所料,何筱筱跪得笔直,大胆地抬起头,眼神中又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神色。
问完后,状若不经意地将额前秀发向后一捋,露出白皙的小脸,更显清雅可人。
司行舟眉头一跳,怎么就如此矫揉造作?
都是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亲戚,崔轻寒落落大方,相较之下,这......着实让人口齿发酸。
身侧一名锦衣卫见督主面露不喜,赶紧出声厉声呵斥:
“跪下!想说话就回诏狱去说个够!”
何筱筱吓得花容失色,立马跪回,脸色卡白伏在地板之上。
司行舟漫不经心地崔思敬点了点。
顾寒塘上前一把将崔思敬双手剪在身后,迫使他抬起头来。
崔思敬筛糠似的抖着,目光却始终不敢直视面前这杀神。
“崔主事,本督有事找你打听。”司行舟声音清冷低沉。
“小,小人不敢,督,督主有话请吩咐,我崔思敬上刀山,下.....”
话未说完,便被顾寒塘捏住了下颌,“咔嚓”一声,卸掉下巴,顿时做不得声。
“聒噪。”顾寒塘小声骂道。
司行舟唇边掠过一丝嘲讽的嗤笑,转动着指间扳指,轻声慢慢说道:
“你的顶头上司,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况同波私吞皇陵工程银两,午时下的诏狱。”
“禀督主,那况同波酉时三刻便熬不过已咽了气。”顾寒塘出声回禀。
司行舟微微颔首,直视崔思敬道:“不知崔主事可知他长子况耀祖的下落?”
崔思敬由营缮司员外郎况同波一手提拔上来,他的孝敬银子多半落了况同波腰包,算是况的亲信。
听到况同波入诏狱的消息,崔思敬吓了个半死。
就是这姓况的让他送人进都督府,崔思敬生怕连累到自己头上。
连话也没听得完全,便挣扎着咿咿呀呀想要辩解。
司行舟使了个眼色,“咔”一声,顾寒塘合上崔思敬下颌。
崔思敬痛哭流涕,大声喊冤:“冤枉啊!督主大人,小人没有贪墨皇陵经费,小人真不知情啊!”
“况同波也没贪皇陵经费。”司行舟且慢慢说道:“可这罪名大,我想安在他头上。”
毫不遮掩狂妄嚣张。
况同波贪,贪的是各处宫殿、府衙营造银子,他不负责修皇陵,怎么贪得到那头上去?
崔思敬......
顾寒塘将崔思敬头按下,厉声问道:“问你况耀祖现在何处?”
崔思敬只知道摇头,摇头之后又是砰砰砰地以额触地,磕起头来。
“下,下官真,真不知,实,实在不敢隐瞒督主!”
见他那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,司行舟眉间显出一丝不耐烦,崔轻寒大概像她娘,比这老小子有出息多了。
“况耀祖踢伤了我府上的狗,他爹的命不够偿。转告他,若三日之内不到镇抚司来认罪,我诛他满门。”
冰冷的视线在场中梭巡一遭:“知情不报者,同罪!”
崔府众人......
崔轻寒,狗?那条画桥口中,能让崔府灭门的神犬——来福?
何筱筱的女主毛病又上头了。
这次没敢起身,只抬头水灵灵地地望向司行舟:
“督主,为了一条狗您也得亲自大驾崔府,真是辛苦!”
司行舟眼风都没给她一个。
顾寒塘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,冷冷道:“哪怕是督主的狗受了欺负,也得有人偿命。莫非你知情不报?”
“没,小女子紧守闺阁约束,岂会知道外男消息?”说话间,何筱筱眼神往司行舟脸上扫去。
“没有就闭嘴,你是嫌舌头长了?我替你剪短便是!”顾寒塘毫不客气。
司行舟森寒的目光再次掠过众人,特意往垂头乖乖跪在地上的崔轻寒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轻寒立马有所察觉,又不禁怪自己想多了。
司行舟家的狗关我什么事?
崔思敬跪在地上,吓得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督主这是,点我呢?
狗被踢了都要灭人满门,要是知道他睡过的女人在崔府......
不敢想,不敢想。
这活阎王太霸道,银子都是身外物,保命要紧。
崔思敬暗自发誓,今天若躲过一劫,再也不能轻易找崔轻寒麻烦,直到督主彻底忘记了她的那一天,才算完事儿。
就在崔思敬胡思乱想,给自己做心理疏导的当头。
“小,小人大概知道况耀祖在何处!”秦玉川抬起脸,战战兢兢回话。
司行舟闻言,转目看了他一眼,又迅速别过脸去。
确实,丑。
丑得像桩冤案?
也不知那女人是怎么想出来的。
不得不承认,很传神。
“带回去问话!”司行舟不忍多看,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。
自有两个校尉上前押住秦玉川,秦玉川胯下一湿,竟然吓尿了。
锦衣卫见怪不怪,办案时吓尿的可不止他一个。
不过,这么丑的倒真是不多。
顾寒塘扣住崔思敬一起押上,往门外走。
将将出门之际,司行舟回首,凤目一挑,朝崔轻寒道:“你,跟我走!”
校尉愣了愣,便要伸手去押崔轻寒。
“带她上我软轿!”说完,司行舟稳步向门外走去。
顾不得看身后校尉们惊诧的眼神。
督主今天居然要带女子回镇抚司,还要同乘一轿?
这事儿能在京城传三个月。
既然是上督主软轿的姑娘,自然不能用“押”的,两名百户长恭敬地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让崔轻寒先行。 锦衣卫迈出大门,身后才有了动静。
“我的儿......”老夫人惨叫一声,晕了过去。
“相公,玉川!”秦晚烟失魂落魄,跌跌撞撞奔向门口。
“轻寒,你是崔家嫡女,千万得救你父亲和表哥啊!”
为了救崔思敬,秦晚烟顾不得许多,看着轻寒跟在司行舟身后的背影,大声叫道。
到底不敢再追上前去,扶在华丽的朱门上,仓皇失措。
崔府乱作一团。
自然也有有心人将当家夫人喊出的那声“崔家嫡女”悄悄记在了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