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亚里克斯仔细咀嚼一番,突然抬头问道:“若是先生举事,又将如何?天下平民,在先生心中,又将是何物?”

“是工具!”南宫宇毫不迟疑,长眉一轩,道:“若是举事,征战天下;那么,平民便是我手中最为锋利的工具!我可以取其财帛,养我军兵;抽其子丁,为我士卒;鼓动民意,为我造势;煽动民愤,举我大义!故而,我若起事,天下平民,便是工具!”

亚里克斯眉头更紧:“若是先生为天下之主?又将如何?天下平民,如何处之?”

“子民!”南宫宇终于不再旋转酒杯,抬起头来,正色道:“我若为天下之主,天下平民,为我子民!必竭尽全力,造福天下,泽被苍生!老有所养,幼有所依,千秋万载,此心不变!”

“以先生现在的实力,未必就不能造福天下,泽被苍生;可现在平民苦不堪言,有些地方甚至饿殍遍野,但我却未见先生有任何行动举措。不知为何?先生如何取信于我?!”亚里克斯异常尖锐的追道。

“哈哈哈......”南宫宇大笑:“如今的我,既不是天下之主,也非造物之神灵,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贵族,我的钱银,也是我们辛辛苦苦一分一分正当赚来的!天下平民水深火热,饿殍遍野,与我何干?我救之乃人情,不救亦是本分!先生以此问我,未免无意!”南宫宇反问道。

“这天下不是我的天下,平民,更非我的子民!就算洪水滔天,死个干净,那又如何?”南宫宇眼中满是讥诮:“只要我的人衣食富足,荣华富贵;何惧世间哀鸿遍野?哪怕天下浊浪滔天!与我,全无干系!”

亚里克斯脸色一寒,怒声道:“罗西先生此言,未免太过无情无义!如何纵横天下?!”

南宫宇冷笑一声,道:“当前之势,若是我无意于天下,那便只有无情无义才能够存在下去!若是我没有野心,却在这等当口赈济灾民,那只有灭门之祸顷刻到来,再无其他可能!先生可以说我无心无德;但先生可知道,就算我一个金币也不出,在整个天下,可要养活多少人?而我若不在,要有多少平民会家破人亡?!”

亚里克斯冷冷道:“这个我却是不知,愿闻其详。”

南宫宇哼了一声,毫不客气的道:“先生可知我们的产业近年来势力大涨,早已不局限于威尼斯一国?我产业千万,分布整个大陆各地,就连其他国家也均有不少的分号存在;每年因为这些产业,最少有几千人人为我工作,加上这些人的家人老小,每年均有最低上万人借助我的存在而吃饱了肚子!而这些人在吃饱自己的同时,或帮或不帮助他人,又是最少几万人不至于饿死!说句不好听的,若我突然消失,这几万人极可能在旬月间家破人亡,先生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?!”

说到这里,南宫宇长身站起:“但若是我大肆行善,四处救济灾民,一年时间,可足以挽救数更多的性命!但在那时,我声威必然如日中天,成为万家生佛般的存在!可我必遭所忌!若仍无争霸天下之心,届时必遭屠戮!”南宫宇眼中寒光闪闪,看着亚里克斯:“没有任何一个君主可以容忍这样的存在!我必然成为各国平民心中的善人,但必成为各国君主眼中的最大敌人!”

亚里克斯骇然色变,他已经知道了南宫宇要说什么。不由叹息一声。

“届时,我当何以自处?”南宫宇慢悠悠的道,声音低沉:“有我在,平民有苦楚,可以帮衬一把;但我若是遭难,纵然天下平民尽夸其好,又怎能救得我上下数千条人命?”

“如此说来,天下平民之心,对我来说,有何用处?我将他们当做蝼蚁,却可以保证他们百多万人的生计!若此时便将他们当做兄弟手足,反而对他们有大害!因此手足而我必亡!但我若亡,产业必被瓜分,依附于我而活着的数百万劳工,便是与之前的灾民无异!我虽然是做了好事,但实际却是做了最大的错事,因果因果,有因有果,果由因来,先生以为我说的对吗?”

亚里克斯慨然摇头,黯然叹息:“先生所言不错,所说也俱是事实,确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!然而,先生你,可为枭雄,此等做法,却不是英雄之所为!”

南宫宇哈哈大笑:“先生或是明知故问?!须知自古成大业者,莫不是盖世枭雄!英雄,呵呵......英雄可为将;则战无不胜!可为帅;则上下齐心,万里披靡!可为官,则为民请命,造福一方!但,英雄,决不可为王、为皇、为帝,更决不可称尊!否则,便只有死去的英雄尸体,而没有活着的英雄帝王!”

南宫宇嘴角露出一个睥睨天下的笑容:“英雄,只能为枭雄做手下,反之,必亡!”

“枭雄的最大优势,便是心狠手辣,六亲不认,为求达到目的,可以不择手段!所以,枭雄才识有希望在乱世之中崛起,并成就一番大业的人!英雄的最大缺点也是他最大的优点与特点,那便是重情重义,一诺千钧,至死无悔,处处大义为先;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!所以,乱世之中,英雄可以瞬时崛起,也可以风光一时,甚至可以留得千古传颂!但绝不会成就千古不朽之大业!只因为枭雄针对英雄的这些缺点,有无数的办法可以置之英雄于死地!所以,我非英雄!我也不愿意做英雄。”

南宫宇微微一笑,如是说道。“我为枭雄,南宫宇之枭雄!”

一言既毕,众人鸦雀无声!各自低头沉思,脸色沉重,若有所悟。

“啪,啪,啪,”亚里克斯面沉如水,却鼓起掌来:“好一个英雄论!好一个枭雄论!先生的此番言论,令亚里克斯大开眼界!诚为高论!果然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!”

南宫宇微微一笑,道:“先生的问题,南宫宇已经答过了,敢问先生,是否满意?”

亚里克斯手捻胡须,沉声道:“先生所言,诚为乱世之至理,治世之妖言!如今乱世将起,自然有理!”

“那,我先前的问题,先生还未答我。”南宫宇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,遥遥一敬,再与身边的罗莎一碰,昂首喝了下去。

罗莎娇颜一红,见三人酒杯俱已空了,便起身为三人斟满了酒。只因南宫宇早已屏退茗烟楼的服侍之人,安娜又不在身边,罗莎这搞情报的也只好客串一次使唤丫头,这次侍酒的档次之高,可想而知了。但罗莎非但不以为忤,反而心中甜丝丝的,说不出的惬意就南宫宇刚才说的那些个话,如此的逆天,若非至亲之人,如何可闻。

南宫宇三人所谈,更是何等机密的事情!但南宫宇依然全无半点让自己避讳之意,单只是这一份心意,已经足以令罗莎萌动少女的情怀为之雀跃不已。只因南宫宇已经用行动说明了一切:你是我的人!

这句话南宫宇虽然从未从嘴上说出来,但是罗莎却已经在心中听到了!

且不说罗莎正陷入了小女儿的情怀之中,忽忧忽喜,神态恍惚。只听得亚里克斯接着南宫宇话头,道:“如今天下大势,先生想必心中早已有定数,既然不嫌离歌交浅言深,那在下便稍抒己见。”

他站起身来,在一边的茶案上取了几个茶杯,便草草摆了一个局势。南宫宇与盖洛公爵俱皆起立,站立观看。

亚里克斯一手虚指,侃侃言道:“如今天下的地中海,皆逢乱世!正是英雄枭雄,群雄并立驰骋,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!天风与天阳目前先不去说,大可先放在一边。地中海之中,小国林立,无数国家!威尼斯,那不勒斯,法兰西,西班牙,葡萄牙等等;另外还有托比家单独成势!目前来看,表面上均是井水不犯河水,互不侵犯,各自安然。暗地里却是无所不用其极,欲求独霸天下,并无人可幸免!”

亚里克斯顿了顿,接过南宫宇递过来的一杯茶水,喝了半杯。继续道:“英格兰,地处偏远,国力还算不错,若有人能得天下,只需一纸传书,封王封爵,便可纳入版图,因此,暂时可以不论!”说着,亚里克斯将桌上杯子取下一个,放在一边。

“西班牙和葡萄牙由于年前一场剧战,痛失天险,从此无险可守。国力或者不弱,却也不再是强力竞争对手,因此,西班牙也可暂放!威尼斯,掌握着商业航线,八面来敌!却也可以八面出击。本是最危险的地方,但是,任何一家只要先获得了威尼斯之地,便等于获得了全面主动的权利,因此,现在反而是稳如泰山,惟有威尼斯不在此限,最安全的所在对他而言却是最危险的,可惜议会仍然懵懂不知,可怜,亦复可悲!再来威尼斯议会,也因为有我的存在,基本已经是名存实亡!所以,可以我代之。”亚里克斯嘴角扯出一个笑意。

南宫宇苦笑一声,道:“先生倒真是看得起我,从小父亲就教育我,要做卫国忠良,我也无意在威尼斯争权夺利,我做的,只是为了带领一帮人,好好的活下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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