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妮可不是真的没办法才乖乖听泰勒的话的。她之所以装出一副束手无策的小孩模样,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,像这样离开房间。
“只要知道怎么制作治疗剂,他就没用了。”
蕾妮用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看向泰勒的房间,亨利和伊萨克的表情也变得和她一样邪恶。
泰勒被囚禁于迪布雷德地下监牢的事件,其开端源于迪布雷德公爵的父亲。
老公爵被父亲强行从家主之位上赶了下来,他与教廷勾结,趁父亲不在的时候谋划兵变。
在那场动乱中,母亲去世,而蕾妮也失踪了。
父亲绝不原谅老公爵,甚至残酷地清算了那些追随他的人,而泰勒·迪布雷德也因此被牵连进来。
随着调查的深入,泰勒作为老公爵的猎犬所犯下的残暴罪行被一一揭露:人体实验、毒杀觊觎老公爵权力的兄弟们、毒害与老公爵作对的家臣的家人并在幕后操纵一切。
据说当时负责调查的迪波斯子爵,在看到泰勒所犯罪行的证据后,连续几天都无法入睡。
换作其他人,恐怕早就被押送到王都处以极刑,但泰勒的杰出才能却是无人能否认的。
‘这和国王没有处死差点毁掉一个地方的维罗妮卡的原因是一样的。’
尽管他的罪行无法被掩盖,但这位百年难遇的奇才最终还是被囚禁在了迪布雷德的地下监狱。
而他之所以能被释放,是因为蕾妮的哈洛花过敏……
‘但在前世并非如此。’
在第一次人生中,他被释放是因为米娜。
米娜被毒杀的事件中,蕾妮曾被诬陷为罪魁祸首。
为了拯救像亲妹妹一样疼爱的米娜,哥哥们释放了泰勒。
泰勒·迪布雷德的名字也因此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,与他一同出现的,还有那本被称为《黑色笔记本》的东西。
那么,这本《黑色笔记本》究竟是什么呢?
那是一位本就堪称史上罕见的天才——泰勒,在帝国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,并将获得的医学知识记录下来的笔记本。
蕾妮之所以能制作出返老还童药,是因为在第一次人生中有一位医学生制作出了那种药,据说那位医学生偶然间窥见了泰勒的黑色笔记本,从而开发出了返老还童药。
根据好事者的说法,这本笔记本中记载的医学知识,甚至领先了当时的医学水平大约一百年,是一本极其特别的笔记本。
‘必须找到那本笔记本。’
从泰勒治好了蕾妮的哈洛花过敏来看,那本笔记本上一定记载着治疗方法。
“下午他还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,但是进房间的时候却没有带进去,应该是放在这附近了。找找看!”
蕾妮和哥哥们蹑手蹑脚地在客栈里翻找起来。然而,无论他们怎么找,都找不到下午看到的那本笔记本。
书桌抽屉,没有。天花板,没有。书架,没有。
伊萨克皱着眉头嘟囔道:
“这个疯子到底把它藏到哪里去了?小不点,你确定他没有把它带进房间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它会在哪里?”
“就是说啊……真奇怪,在我去厨房拿汤锅之前,他明明还拿着的。”
“什么?!他还让你去拿汤锅?!”
“嘘!嘘——!”
蕾妮连忙用双手捂住伊萨克的嘴,但伊萨克挣扎着,她只好向亨利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“亨利?”
“难道说,蕾妮,你拿来的锅是这个吗?”
蕾妮转过头,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锅子,而锅子下面……
“不会吧!”
蕾妮跳了起来,连忙推开锅子,拿起被压在下面的笔记本。
正是泰勒今天一直在上面写写画画的那本黑色笔记本。蕾妮轻轻拍去因为锅子的热气而有些扭曲的皮革封面上的灰尘,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。
“哎呦哎呦,受苦了吧。”
蕾妮用脸颊蹭着笔记本,温柔地嘟囔着,伊萨克嗤笑一声。
“你对笔记本好像比对人还温柔啊?”
“这可是像钻石矿一样珍贵的东西,人又不是钻石矿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……”
蕾妮偷偷地避开了他的视线,伊萨克“难道说,小不点你……!”地低吼起来,蕾妮抱着黑色笔记本,悄悄地躲到了亨利的背后。
“小不点,你给我过来!?”
“够了。”
在伊萨克试图抓住蕾妮,而亨利阻止他的时候,蕾妮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笔记本。
伊萨克嘟囔道:
“切,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个疯子绑起来揍一顿,把笔记本抢过来。”
“绑起来揍一顿这种事以后再做也不迟。蕾妮,里面有关于哈洛花过敏的内容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蕾妮?”
亨利看着突然僵住的蕾妮,皱起了眉头,
“怎么了?”
亨利和伊萨克凑过来,看向蕾妮正在阅读的部分。
【8\/21 下午。本尼迪克特·伊斯洛班 \/ 烧伤处开始出现脓液,已经超出了艾尔莎神树能够治疗的范围。希尔莫斯3g,卡拉德12g,艾尔莎神树根粉末4g……】
“本尼迪克特,这不就是小不点在过去看到的那个红斑男人的名字吗?”
“不是同名。”
亨利说道,伊萨克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暗爪正在调查他的身份,已经查到他是二十年前灭门的伊斯洛班子爵家的次子。”
啪的一声,蕾妮合上笔记本,走上楼梯。
“你要去哪里?喂,小不点!”
“蕾妮。”
哥哥们在楼梯下喊着她,但蕾妮一言不发地走上二楼,来到泰勒的房间前。
然后,砰——!!
她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。
靠在破旧床头的泰勒看向蕾妮,准确地说,是看向她手中的笔记本。
“真可惜,里面没有关于哈洛花过敏的内容。”
他微微一笑,接着说道,
“明天早上想吃炖菜,放鸡肉——”
蕾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泰勒大概以为只要笔记本上没有记载哈洛花过敏的治疗方法,蕾妮就会乖乖听话,所以罕见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从现在开始,由我来问问题。”
“你不在乎大公女的死活了吗?”
“无所谓,反正你会给她陪葬。”
蕾妮说完这句话的同时,从敞开的门走进来的亨利手背上浮现出启动印记,紧握着剑的伊萨克全身散发出凌厉的奥拉。
与此同时,窗外亮起了灯,迪布雷德的马夫和狼群从马背上下来。
泰勒瞥了一眼外面的情况,轻轻举起双手:
“投降,我还不想死。”
蕾妮松开泰勒的衣领,注视着他。
*
蕾妮三兄妹和泰勒相对而坐,开始谈话。周围被狼群包围,迪布雷德的雇员们分别关上了窗户和门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本尼迪克特的?”
“十年前,老公爵介绍的。”
“你们是什么时候再次见面的?”
“在我来到领地庄园的这家客栈之后,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,他来找我,让我治疗他的烧伤。”
蕾妮紧紧咬着嘴唇内侧柔软的肉。他们苦苦寻找的红斑男人,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动。
伊萨克怒容满面地吼道:
“别胡说八道!教廷的人怎么可能进入领地!”
“这就要问你们自己了吧?”
听到泰勒的话,伊萨克气得脸色铁青,猛地一拍桌子。
一直抱着胳膊沉默不语的亨利低声喊道:
“伊萨克。”
“坐下。”
“但是……!”
“这说明家族里有叛徒。”
伊萨克的表情僵住了。
一直紧闭双眼的蕾妮,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。
“本尼迪克特冒着危险来找你,说明普通的医生或神官无法治疗他。如果他以后还需要治疗,泰勒,你应该能把他叫出来吧?”
泰勒既不肯定也不否定,只是耸了耸肩。
“把他叫出来。”
“在那之前,我得知道你为什么要找他。”
蕾妮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笑眯眯的泰勒。
“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现在不是在请求你,而是在命令你。”
看到蕾妮的眼神,泰勒低声笑了笑。
“这可真是有趣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个养子,竟然和西奥多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神。”
泰勒把玩着手中的烟盒,轻轻挑了挑眉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他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。
“你才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。你究竟是谁?为什么要找本尼迪克特?就好像——”
“——好像知道<那一天>的真相一样?”
“……”
“听好了,我现在已经不太在乎大公女的事情了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这意味着,现在占据优势的人是我。”
蕾妮一把抢过泰勒的香烟,接着说道:
“我们好好解决这件事吧,我知道你这种人最讨厌什么。”
“我这种人是哪种人?”
“虽然不想死,但死了也无所谓。比起死亡,你更在乎有趣,对吧?所以说,迪波斯子爵——!”
蕾妮叫来了在开始和泰勒谈话之前,用远程传送卷轴带来的迪波斯子爵。
“是,小姐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把泰勒·迪布雷德重新关进地下监狱,他要被关多久?”
“如果您愿意,他可以死在里面,或者——”